第234章 八十三:天象(下)(1/2)
光宅坊里,酒過三巡,妖怪們開始在院子裡嬉笑打鬧。
李蟬坐了一會,見到書房裡有燭光,過去推開門一看,戴燭在窗前頂著燭火。掃晴娘磨了墨,與筆君在說話,見到李蟬來了,二人看了過來。
掃晴娘見李蟬臉上還帶著些酒意,輕聲道:「庖屋裡還有干葛花和陳皮,我去熬些醒酒湯。」說罷,從李蟬身邊過去。
「浮槎,你來的正是時候。」
筆君招呼李蟬過去,黃昏時那幅被污了的畫已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開的白紙。他提筆蘸了些墨,便在紙上揮灑塗抹起來,隨口說:「這天上的星象仰頭便能看到,夜夜與人相伴,再平常不過,卻再神秘不過,世人對此眾說紛紜。」他頓了頓,側頭問李蟬,「你呢,又知道多少?」
李蟬想了想,打趣道:「這可多了,筆君可記得幾年前在龍武關,那鎮將娶了刺史之女,那女子未出閨閣,便有了身孕,據說是隕星入腹,貴不可言呢。」
筆君停了筆,「我看,還是等晴娘熬好了醒酒湯再畫吧。」
李蟬笑道:「別了別了,不過一句戲言,要說天上星斗,記得在青雀宮上看門時,聽有幾個道士說過,古時青雀宮中有一脈道統,擅長步罡踏斗之術,可上引星辰神力灌注己身,如今卻失了傳。倒是希夷山,上通神庭,據說還傳承著這一類的道統,我雖所知不詳,這玄門聖地的一套列宿二十八劍,卻廣傳江湖四海,我也學過幾招。」
筆君接著畫了起來,「嗯」了一聲。
李蟬又說:「日前在蘭台讀書,古時帝王祭天,常有神仙下傳天意,以星象助人皇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定分野,近百年,帝王祭天,神仙卻罕有露面,不知史書記載是否有誤。司天監倒依舊觀星作歷,雖不似古時那般準確,黎民百姓倒也能不違農時。不過據說如今除了那袁監正,已沒人能據天象洞悉天機了。」
「你近來讀書倒挺認真。」筆君點點頭,手上動作仍不停,「不錯,世間人以天象為天意,觀星作歷,無論農事、婚嫁、喪葬、營建、出行……一切宜忌,以此為憑。若天象有變,便是吉凶之兆,譬如五星連珠出於東方,則是人皇文治武功,得了天意褒獎。又比如,先朝神功四年,秋星晝見,多地大旱,民不聊生,叛軍四起,那時的孝景帝,險些連皇帝都做不下去,只好一封《罪己詔》廣示天下,從帝都走到太山下,數千里不騎馬,向天請罪,天道感其誠,終降甘霖。」
李蟬聽得津津有味,筆君卻沒再說,問道:「伱聽了這些事,感覺如何?」
李蟬道:「那孝景皇帝,雖是人道至尊,卻太可憐。」他摸了摸下巴,「如今的皇帝卻不一樣,據說是逆了天命,弒兄上位,又不顧希夷山阻攔,西出龍武關禪桃都山,這麼一比,可霸道多了。」
「這麼說倒的確,但時局不同,也沒法比的。」筆君頓了頓,「不過你也知道了,人皇雖是人道至尊,卻忤逆不得天意。天象一動,便能定人道興亡,於是世間人以為,天象便是天意所昭,也是天道。」
說話間,他已畫好一幅天象圖,墨鋪成夜,河漢外綴著無數星點。
「天象真就是天道?其實不然。」
筆君又用筆尖沾了些蛋清調合的文蛤粉。
那筆尖在天象圖的西方點了一筆,畫上於是多了個白點。
他用的是大相國寺外八十文錢買來的兔毫筆,鋪的是的蜀州麻紙,窗外煮陳皮的香氣和嬉鬧聲飄進燭光里,一切都很平常。
窗外,夜幕漆黑的天穹上,卻悄然多出了一顆星。
……
欽天監里,分天定辰儀運轉不休。
少監徐若望臉上猶有病容。去歲隨帝駕西行,在桃都山下蛟龍潭邊窺測了一個紅衣女子,元氣大傷,至今還沒恢復過來。
他在龐大銅球中,負手觀察球殼上的孔洞,看向西側時,忽然眉毛一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雙目不禁瞪得極大,西方天幕下,那一顆晦暗妖星旁,竟多出了一顆星子。
百年前這妖星「玄沈」甫一現世,便是天下大亂,生靈塗炭,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二十多年,它旁邊竟莫名浮現出一枚客星!
徐若望先是驚詫,繼而臉色慘白,嘴唇抖了抖,念叨著「有客星犯玄沈」便匆忙跑出分天定辰儀。到了觀星樓下,沒瞧見前邊台階,狠狠跌了一跤,好在雙手撐著了地,擦破了一塊油皮,卻感覺不到痛似的,連門也不及敲,沖了進去。
「袁監正!」徐若望連聲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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