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蒼生，多少罪惡……（2/2）
「不僅如此。釋迦摩尼曾言：娑婆世界乃安於十惡之界。此界蘊含三惡五趣，乃是無邊苦海。既然如此，那老衲不如就將蒼生度盡，自今日始，便將娑婆世界的所有生靈，都以無邊佛法送到極樂世界，度盡世間苦厄，使得天下變為樂園淨土。豈不美哉？
」
什麼……！？
這所謂的「空聞神僧」的意思，難道說……
是要將天下的所有生靈，都屠滅殺盡！？
這本是痴人說夢的話語，可是，以剛剛這「空聞神僧」展露的實力。若他真的選擇了這麼做，雖不至於真能夠令天下人都被殺盡。但恐怕，也會讓大晉王朝，元氣大傷……
「……你，你……你這禿驢，難道瘋了麼？如此行徑，少林寺於魔門何異，你又與妖魔何異！？」五大元辰中，申猴不敢相信的驚問道。
而面對如此驚問，蘇橙卻沒有反駁，而是……
承認了！
一如之前龐師面對眾僧的質問一樣。
「善哉，若能夠讓世間平靜，消弭一切苦難，捨棄那一絲福樂又有何錯。若令娑婆世界成為淨土，那麼我少林寺不如就化身魔門，令天下的罪業都歸於佛門罷！」
此話聲音雖然不大，聽在人的耳中，卻仿若驚雷一樣，頓時震撼了場中的所有人。
這「空聞神僧」……是認真的嗎！？
化身魔門……？？
不僅僅是朝廷。就連少林寺眾僧，此刻，也懷疑了。
眼前的「小沙彌」，真的是「空聞神僧」？
如此行徑，又豈是「佛」！只能說是「魔」！
不，甚至比魔更甚！
即使是魔僧，也不可能會說出這番言語！
只有佛門傳說中阻礙釋迦摩尼成佛的「魔主波旬」，才說過類似的話！
這空聞師叔祖……莫非，是比「魔僧」更恐怖的亘古大魔不成！
「呵呵……哈哈哈哈……！！」
辰龍突然大笑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龐師的判斷並非錯誤。眼前的「空聞神僧」，真的是魔！
「強詞奪理，魔頭行徑！虧我還以為你滿身佛光，還真的將你當成了佛門神僧，只以為你是一時迷了心竅，修悟的走火入魔！」
辰龍慘然大笑道：「不錯，或許朝廷的確有弊端，人間的確有苦難！但是豈能就此，便因噎廢食，一概掃除？若世間無人，那又要世間何用？若蒼生盡死，又談何拯救蒼生！？魔頭休要浪費口舌，要殺便殺。這天下之大，又豈是你一老魔能夠只手覆滅的？」
辰龍的笑聲帶著幾分淒涼。顯然，他此刻終於明白了。在場眾人都已死到臨頭。
非但是朝廷。以這魔僧的心性，恐怕，就連少林寺眾僧都難逃一死！
不僅如此，恐怕天下蒼生，都將會迎來罕見大劫！
他陡然拔劍，但卻並非是反抗。因為辰龍知道，自己就算反抗也不會是這魔僧的對手。與其死在魔僧手中，還不如……
錚！！
「辰龍隨主而去。諸君慢行，我先走一步！」
伴隨著一聲劍鳴，辰龍手中劍光凜冽，便要舉劍自刎！
「辰龍！！」
其餘幾大元辰頓時大驚，想要阻止，可是卻已經來之不及。
當……！！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金鐵交擊之聲。
緊接著，辰龍突覺手上一輕。回過神來，卻發現手上的精鋼長劍竟然斷成了兩截，自己手中只拿著一把劍柄。
他微微一愣，看向不遠處的小沙彌。卻見一直以來始終臉上神色平淡的「空聞神僧」，眼中此刻竟帶有了一絲笑意。
隨即，淡淡說道：「不錯。施主也知道，因噎廢食乃是愚蠢之舉。世間固有苦難，但苦難之中，亦有福幸。」
「道家有言：長短相形，高下相傾。福禍相依，善惡相存。此乃至理名言也。無論是朝廷、宗派，亦或是芸芸眾生。本就有其存在的道理。既然如此，為何適才朝廷卻緊抓著我少林寺的宗門產業不放，甚至還意圖將天下宗門，一概掃除？」
「雖然宗門供養，的確是有弊端。但是既知有所弊端，那便著手清整便是，又何必非得趕盡殺絕，收歸於一人之手？況且除產業外，我寺僧人平時對眾僧也並非真無救濟。此次魔門行兇屠城，少林雖未能阻止，卻也並沒有單純的閉門自保，而是第一時間派出了數十弟子前去為鶴陽百姓超度，才會令拜血教有可乘之機。」
蘇橙這些話令辰龍頓覺茫然。
而在此刻，眾僧才終於意識到了……
原來，之前「空聞師叔祖」所說的那些話，並非是真的要以身化魔。而只是學習之前的「龐師」言語。
之前龐師圖窮匕見之際，所說的話，與蘇橙所說的話，其實本質上並無差別！
朝廷依仗武力，可以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對天下宗門「一刀切」，那麼，少林寺又如何不能？
如果少林寺沒有實力，那的確是沒有辦法。可是如今的「空聞神僧」卻掌握著絕對的強大，輕易便將宗師之境的「鎮北侯」龐師擊殺！
那是否此刻的少林寺，也能夠用那些魔門歪理，去清掃世間，以逞私慾？
是的。其實或許玄機軍的諸多底層士兵不知道，但是，諸如辰龍和子鼠這樣的十二元辰卻知道。
此次朝廷查封少林，針對宗門，固然有為了天下蒼生之心。可是，卻也未嘗沒有收攏產地，集權入公的私心。
說到底，還是那句話「俠以武犯禁」。宗門的勢力太大，朝廷便不好管控，居安思危。
蘇橙當然也知道。
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方才龐師發難，所作所為的一切，無一沒有牽連黎民蒼生。可是黎民蒼生又有何辜？
到底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
如今他以此番言語戲耍，用盡了龐師之前用過的所有手段。可以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無論是從武力還是大義之上，都可以說是完勝了！
然而……
雖說如此。
辰龍等五大元辰固然已明白了眼前的「空聞神僧」的意思。可是，心中卻仍舊是余怒未消。而眾僧，也仍舊有些茫然。
這些話如果剛才說出來也就罷了。或許，龐師等人不會放在心上，但終究會借坡下驢，就此撤兵。
可是，現在說了又有什麼用？
數十個玄機軍盡皆喪命，不僅如此。就連六大元辰的子鼠，和「鎮北侯」龐師都已身死！再說這些話，未免顯得空洞了許多。
正當辰龍等人如此心想之際。忽然此時，卻見周遭陡然升起了一縷縷白氣……
他們頓時怔了一下，隨即連忙看向倒在地上的眾多屍身。卻發現，那些屍身之上神色開始相互變換。
尤其是「鎮北侯」龐師的屍身，臉上時而湧現紅光，時而變得青白。
「難道說……！！」辰龍陡然一怔，隨即心中湧現出了幾分至喜。
「阿彌陀佛……老衲方才以佛門的烈陽法相傷到了這位施主。以至於其根基受損，故而令其作龜息之眠，方才再圖化解傷勢。」
辰龍心下頓時一凜：「難道君侯沒死？他……他是在給君侯治傷？可天下哪有先將人打死再給他治傷之法？」
況且，如果只是龐師一人的話也就罷了。連帶子鼠，和近百玄機軍又是什麼情況？
辰龍猛地驚醒。他頓時意識到了蘇橙如此作為的用意……
這是一種警示！
以龐師的「宗師」之境，竟然可以隨便便將其打成假死的狀態。
那豈不是說，對方如果想的話，也完全可以讓這「假死」，變成真死！？
若是之前龐師氣勢凌人之際，空聞神僧說這些道理，就算說得再精妙，把那三寸之舌都說爛，也不過只是一番「假大空」罷了！
即使是之後以武壓人，略勝龐師。但眾人倚仗朝廷，估計也不會安坐下來聽他說教。
唯有先以雷霆手段，加以震懾。才能夠讓之後的話，於眾人心中激震迴蕩！
這便是所謂的「斗而不破」……！
辰龍終於明白了。
而事實上，正像辰龍所說的一樣。蘇橙也的確是這麼想的。
對於朝廷這一次的舉動，尤其是「鎮北侯」龐師。蘇橙其實是有一點佩服的。
龐師的氣魄手段，無雙智計。可以說，都給少林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而最為麻煩的，則是「大晉王朝」這個背景了。
從藏經閣的記錄，以及此番龐師隱藏的言語之中，蘇橙能感受得到。
六大王朝，有一種微妙的和諧。那就是在對付天下宗門的時候！
即使這一次大晉王朝真的得罪了少林寺，但只要沒有將少林道統斷絕，那麼，少林寺就不敢輕易反擊。否則，在大晉王朝一旦反抗，那麼便有「舉旗造反」的嫌疑。
就像「蓮花教」一樣。分分鐘淪為魔門左道！
如果做得過分，恐怕更是會被六大王朝聯合絞殺。陷入無休止的紛亂之中……
少林寺肯定不會願意得罪朝廷。而蘇橙，雖然不怕得罪朝廷。但是他覺得沒有必要。
如果這裡全滅了朝廷，那麼其實和被朝廷全滅的效果，區別不大。
無論理由如何。回過神來，等大晉王朝動用真正的根基底蘊，強壓上來。
少林寺肯定就沒了。
蘇橙總不能來一波人，就殺一波人吧？且不說他自問現在恐怕還沒有無視所有的實力。就算真的有，他也不會那麼做……
畢竟他的夢想其實很俗。那就是在藏經閣安安靜靜的修煉，漸漸地變得天下無敵，等以後真的確定自己可以無敵於天下之後，便重歸紅塵，享受無盡逍遙的人生……
說是俗也好，沒有雄心也好，鹹魚也好。但他就是這樣的人。
於是他才會選擇這「斗而不破」的方法。但是，有意無意之中，也會給朝廷一種決心。
那就是「少林寺不怕得罪朝廷，化身魔門」的決心。
至於少林寺到底怕不怕，那就跟蘇橙沒關係了。反正讓朝廷感受到這種魄力，以及空聞神僧的真實存在。那麼以後，想必自己就可以清淨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