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守城的將軍(1/2)
對著西角樓的殿前司大門門洞裡,十來個殿前軍侍衛或坐或站,正有說有笑的熱鬧。
李桑柔走上台階,幾個侍衛扭頭看到她,咦了一聲,趕緊拍身邊的人。
「我找范將軍。」李桑柔上了台階,看著諸人笑道。
看這群人這表情這樣子,他們都認得她,嗯,不用介紹自己了。
「大當家稍候。」站在旁邊的一名侍衛看來是當值的,急忙應了句,一路小跑往裡進去。
「大當家坐著等吧。」一群侍衛中,坐著的那個,一竄而起,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拽著袖子,在凳子上抹了抹。
李桑柔看著被站在一團的諸侍衛圍在中間的那個凳子,笑著搖頭。
她要是坐下去,那就差個攝影師,啪的來張合影了。
攝影師啊,李桑柔一時有些怔忡。
她已經很久沒想起從前了。
「該給大當家沏碗茶。」一個侍衛喊了句。
李桑柔失笑,剛要謝絕,剛才進去的侍衛已經跑回來了。
「我們將軍請大當家進去說話。」離得老遠,侍衛就喊起來。
李桑柔抬腳進了門檻,拱著手側著身,從那堆侍衛身邊繞過去。
一群侍衛,眼神跟著她,原地轉了半圈。
過了門洞,走了沒幾步,侍衛站住,欠身將她往橫在前後院中間的一間屋裡讓。
李桑柔剛踩上台階,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從屋裡出來。
李桑柔的目光先落在中年人空蕩蕩的左袖管上,立刻調開目光,拱手見禮,「范將軍。」
范將軍晃了晃空蕩蕩的袖管,「獨臂大將!」
李桑柔失笑出聲,躬下身去。
「大當家請。」范將軍側身讓進李桑柔。
李桑柔進了屋,看了一圈。
屋子不大,靠東牆放了一整面牆那麼長的長案,長案上堆滿了案卷冊子,堆的還算整齊。
南窗下,靠著西牆,放著張長桌,擺著筆架筆洗硯台,北窗下放著一張小几,兩把椅子,小几上放著茶壺茶杯。
「大當家請坐。」范將軍往北窗下讓李桑柔。
李桑柔走過去,從南窗看到北窗。
南窗往南,往前一直看到門洞裡,一覽無餘,北窗看過去,闊大的後院,都在眼裡。
這間屋選的真好,坐在這裡,轉轉身,整座殿前司都在眼裡了。
「來人!把我那餅曼松茶拿出來,沏兩碗!」范將軍衝著門外一聲吼。
李桑柔眉梢揚起。
「大當家聽說過曼松茶?」范將軍極其敏銳。
「嗯,聽說產在南方荒蠻之地,味兒甘甜。」李桑柔笑道,坐到扶手椅了。
「大當家這份見多識廣,佩服!」范將軍沖李桑柔豎起大拇指,「南蠻五大山中出來的,確實以甘甜著稱。
五年前,我駐守揚州稅關,有個來往南蠻做生意的南梁商人送給我的。
這五年,全靠這幾餅茶撐臉面,今天在大當家的面前,看樣子這臉面也撐起來了。」范將軍笑聲爽朗。
「早就聽人說起,像聽傳說一般,沒想到真有這種茶,托范將軍的福。」李桑柔欠身笑道。
親衛很快端著茶盤,托著茶壺茶杯茶葉送進來,又提了只紅泥小爐進來,放上快燒開的一銅壺水。
范將軍挪了挪,一隻手熟練無比的沏茶。
李桑柔看著那隻空蕩的袖管,「范將軍這條胳膊,是軍功?」
「在北邊打蠻族的時候,凍壞了,只好割了,沒有軍功,還記了個大過。」
范將軍晃了晃袖管,抬頭看了眼李桑柔,倒了杯茶,推到李桑柔面前。
「我是窮出身,我爹也吃兵糧,混到百夫長。我十四歲那年,一場混戰,死了。」范將軍的話頓了頓,嘆了口氣。
「那時候亂,他死後,我就吃了兵糧,我三個弟弟,兩個妹妹,一大家子,得吃飯。
我運氣不錯。
當兵隔年,就去北邊輪戍,窮家出身不怕死,梗著脖子往前沖。
小半年,我就當了千夫長,戍邊三年一輪,連著三輪,我都沒回來。
當兵的,打著仗,立功容易,回來再想立功,那太難了。」
李桑柔聽的眉梢微動。
這位范將軍明白之極,這份爽快……
嗯,她不知道他,他必定對她一清二楚,這份爽快,只是在她面前的爽快。
「到第三輪,我就做到了統領,六品。再到輪戍,我就回來了。
那時候,不像現在,唉,現在又打起來了,這一場是大打,那時候,咱們跟南梁成天打,都是小打中打。
休整了半年,我就隨大軍南下,沿著運河打,一路把南梁打到了江南。立了功,升到了四品。
那時候,我覺得差不多了,四品就到頭了。那一仗打完,該輪的時候,我就回來了,想著從此之後,在殿前司混到老,也相當不錯了。
誰知道,南梁打進來了,一直打到了咱們建樂城下。
那時候,大軍都在外邊,建樂城裡全是老弱,也沒將,老虎都不在家,我這隻猴子就只好出來,帶著城裡的廂兵守城。」
范將軍唉了一聲,「武家軍到建樂城下,已經是強弩之末,也就是耀武揚威的轉了一圈,就走了,我這守城的功勞,得之有愧。
後來,我又去了北邊,大冬天,著了一群馬賊的道兒,凍傷了胳膊,唉,後來就回來了,只能練兵,不能打仗了。」
「范將軍令人佩服。」李桑柔欠身致意。
「得大當家這句誇獎,范某榮幸之至。」范將軍一隻手按在膝上,笑著沖李桑柔欠身頷首。
「要是這條胳膊還在,也許能在合肥城外,一睹大當家一人一弩迎戰千軍萬馬的無雙風采,范某實在佩服得很。」
「都是世子指揮得當。」李桑柔笑著沖范將軍舉了舉杯子。
「哈哈哈,對對對!」范將軍舉過杯子,和李桑柔碰了下。
「我來找范將軍,是有幾句話,只能和范將軍說說了。」李桑柔直入正題。
「大當家請講!」范將軍放下杯子,欠身往前,鄭重尊重。
「范將軍也知道,這趟南梁偷襲,順風傳信及時,立了大功。
可順風收信寄信,這份傳信及時,利於咱們,也利於南梁。
南梁在咱們齊地的諜報,大可以藉助順風,將信遞到沿江各處,再傳遞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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