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避回(2/2)
「好久不見你了。」李桑柔微微欠身。
「小的也很久沒見大當家了,大當家這風采越來越好了。」清風再次拱手,「小的過來,是奉了吩咐:
頭一件,皇上說,大當家是疏朗開闊之人,不拘俗禮,皇上說他曾經半隻腳在世外,從前和大當家以朋友相交,以後,也不必拘於俗禮。」
李桑柔微微欠身,凝神聽話。
「第二件,皇上說,那幾把弩,只有大當家能用,就收在大當家這裡。
第三件,皇上說,世子不在建樂城,大當家要是有什麼事,只管打發黑馬,或是其它幾位兄弟,到宮門口找小的就行。
第四件,皇上吩咐小的,把這份戰報給大當家送過來。」
清風說著,上前一步,捧著份壓著漆封的紙折,遞給李桑柔。
李桑柔接過,欠身笑謝了。
送走清風,李桑柔坐到棚子下,挑開漆封,將戰報仔細看了一遍,捲起,塞進爐火中,看著火苗卷過,戰報化為灰燼。
李桑柔往後靠進椅背里,腳踩著爐子邊,捧著杯茶,眯眼看著對面的皇城和角樓。
作為皇上,顧瑾極其夠格,聽說南梁那位太子,也是一樣的雄才大略,這一場南北之戰,是真正的龍虎之爭。
唉,要是有一方混帳無比,那就好了,幾仗打下來,兵敗如山倒。
現在,這一戰,不知道要打成什麼樣兒了。
李桑柔沉沉嘆了口氣,她真不喜歡看遍地的屍首。
唉,不想這個了,她已經避開了。
……………………
聽喜去而復返的極快,一溜小跑,跳過院門,沖李桑柔拱手笑道:「大當家的,我家七爺讓小的問問大當家的:今天晚上,大當家的和兄弟們得不得空。
要是得空兒,我們七爺說,他叫上我們舅爺,晚上在和樂樓,給大當家的和兄弟們接風洗塵。」
「跟你們七爺說,改天吧,趕了半個月的路回來,累壞了,容我歇兩天。」李桑柔不客氣道。
「那我們七爺……」聽喜抬手,一臉笑的搓著手指,「我們七爺說,我們相爺說了,給大當家的接風洗塵,讓我們七爺從我們相爺帳上支銀子。
我們七爺原本打算,今兒給大當家您接風,常爺他們作陪,明兒給常爺接風,大當家和幾位兄弟作陪,後天給馬爺接風……」
李桑柔聽到給馬爺接風,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跟你們七爺說,這麼一趟一趟的摳銀子,太費事兒了。
乾脆,讓他攢一起,請一場大的,多請些人,把能請的全請到,再挑家貴的,到時候,我們替他省省,這銀子,一趟就全出來了。」李桑柔一臉認真。
「可不是!那行,我回去跟我們七爺說說。」聽喜一邊笑一邊點頭,拱手別了李桑柔,一溜小跑回去回話。
……………………
隔天一早,寧和公主的大車就到了順風鋪子門口,李桑柔坐到車前,和寧和公主說著話兒,沒多大會兒,就到了景靈宮。
車子停在景靈宮角門外,寧和公主下了車,和李桑柔一起,進了景靈宮角門,穿過安靜的殿堂,進了後面園子一側的一處極小院落。
二皇子一身僧衣,正伏跪起立,供奉佛菩薩。
兩人站在廊下,看著二皇子上好香,轉身看向她們,李桑柔跟著寧和公主,進到屋裡。
二皇子雙手合什,神情寂靜中透著慘然。
李桑柔坐到蒲團上,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著二皇子。
他確實瘦了很多,瘦的幾乎脫了相,那份寂靜和慘然,讓他顯得十分蒼老。
一個削髮內侍,悄無聲息的送了茶進來,放到三人面前,垂手垂頭退了出去。
二皇子看著李桑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能說出來,低下頭,端起了杯子。
寧和公主微微屏氣,小心的看著二皇子,又瞄向李桑柔。
李桑柔從寧和公主看到二皇子,端起杯子,也喝起了茶。
抿了幾口茶,李桑柔看著垂頭垂眼看著杯子的二皇子,嘆了口氣,「我該怎麼稱呼你?二爺?還是?」
「慧安。」慧安抬頭看了眼李桑柔,又垂下了眼。
「你的曾祖曾經屠過兩座城。」李桑柔沉默片刻,看著慧安道。
寧和公主一個怔神,怎麼說到這個了?
「曾祖那是怒極了。」慧安也是一個怔神,抬頭看著李桑柔,幾乎是下意識的答了句。
「你知道屠城是怎麼屠的嗎?」李桑柔看著慧安。
慧安看了眼莫名其妙的寧和公主,搖了搖頭,他厭惡這些,一個屠字,就讓人心生厭惡。
「屠城之前,先要問清楚,有幾街幾巷,哪幾條街住富人,哪幾條街都是窮人,哪幾條街商號多。
之後,按軍功分地盤,功勞大的先挑。
分好地盤,各位統領先帶兵圍住自己的街道,各個要道口,能走人的地方,都放好人看好,然後,功勞最大的一隊,從街道一頭起,或是從兩頭起,開始一家家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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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錢,要金銀珠寶,一切值錢的東西,不給就殺,殺上兩三家,後面的,就怕了,會老老實實送上銀錢珠玉,綾羅綢緞。
第一隊搶過一遍,第二隊上,一隊一隊的輪著搶。
沒搶到東西的,惱怒上來,想殺就殺了,搶到東西,發現別人搶的比自己多的,惱怒上來,也是說殺就殺了,看到女人,興致上來,當場就奸了,奸完多數都是殺了,女人哭起來,實在太煩。
到後來,殺的沒了人性,就把人聚在一起,一堆一堆的比著砍,比著捅,割頭破肚,換著法子殺。
屠一座城,要三天五天,也有十天的,時辰一到,封刀,站在屍山血泊中,放下屠刀,立地又成了人。」
慧安和寧和公主聽的臉都青了。
「屠城是極講章法的,不是因為怒極了,是因為要搜盡民財,犒勞軍隊。
屠城之後的軍隊,就像經過獸化的人,半人半獸,兇殘兇悍。
你的曾祖,清楚明白,他就是要用一座城的人命,飼餵他的人馬,以便他能打下這片江山,君臨天下,蔭及子孫。」
李桑柔頓了頓,從慧安看到寧和公主。
「太祖定鼎江北之後,這幾十年,江北的子民再沒受過戰亂之苦,像淮陰一帶,太祖最早立腳的地方,已經近百年沒有戰亂之苦。
淮陰的人,極其敬重太祖,當地好多祖爺廟,據說是從當年太祖的生祠興起的。好多人去拜祖爺,求保佑,卻已經說不清楚這祖爺廟裡的祖爺是誰。」
李桑柔露出絲說不清什麼意味的笑意,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抿了兩口,看著慧安,接著道:
「你的祖父,兄弟姐妹,有四十多五十個吧?現在,還有哪一家,哪座府邸,是和你同一個曾祖的?」
慧安直瞪著李桑柔,寧和公主也大瞪雙眼瞪著李桑柔。
這話,過於大膽了。
「沈明書要不是自小做你的伴讀,被無數人追捧,自以為他是未來的天子重臣,國之棟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猖狂慣了,他怎麼敢滅了人家滿門,還渾不在意。
他要是不做你的伴讀,也就不會招來殺身之禍,是不是?
生在你們這樣的人家,能想明白最好,想不明白,那就別想的太多。」
慧安直視著李桑柔,臉色雪白。
寧和公主不停的眨眼。
李桑柔垂下眼,慢慢喝完了杯中茶,站起來,看向寧和公主。
寧和公主急忙站起來,「二哥我先走了,回頭我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