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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做過必有痕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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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屋是一間小佛堂,對著屋門的條案上,供奉著一尊半人來高的白衣觀音細瓷像,手裡拿著根楊柳枝,慈眼微垂。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正從蒲團上站起來。

李桑柔仔細打量著老太太:中等身材,清瘦乾淨,精神極好,眼角被皺紋拉得微微下垂,眼睛卻是黑亮有光。

「打擾您了。」李桑柔欠身。

「不打擾,我是個閒人,你坐,咱們坐著說話兒。

你杭大娘讓你過來,啥事兒啊?」老太太慈眉善目,十分和氣。

「我是想問一問,二十一年前,二月里,城外皇莊請人接生的事兒。」李桑柔坐在老太太對面,聲音很輕。

老太太直視著李桑柔,笑容凝固在臉上。

「您看到了什麼,嚇壞了,就藉口生病,逃了出來,逃出了一條命。」李桑柔聲音更低,說到最後,嘆了口氣。

「你是誰?」老太太看著李桑柔,臉上滿是驚訝意外,卻沒有害怕恐懼。

「那幾天,在莊子裡生下孩子的,不是一個人,有一個,是我姑姑。」李桑柔垂眼答道。

「你是從安慶府來的?」老太太上身前傾,聲音極低。

李桑柔急忙點頭,「我姓左。」

「唉,我總算能安心的老,安心的死了。」

老太太一聲長嘆,站起來,走到供奉著觀音大士的長案前,拉出長案最邊上一隻抽屜,將抽屜放到地上,手往抽屜洞裡伸進去,片刻,摳了只小小的絹封出來,走回來,遞給李桑柔。

「這是你姑姑留下的,她說她姓左,托我把這封信,送給安慶府葉家大爺葉安平,我沒敢送,唉,咱們從頭說起。」

老太太神情悲傷。

「那位貴人,在城外的莊子裡,住了差不多五年。

唉,從再遠點兒說起吧。

我年青輕輕就守了寡,娘家窮,婆家也窮,窮得很。

我婆家有個遠房堂姑,是個藥婆,一輩子沒嫁人,都說她是個石女,她不是石女,她就是沒嫁人。

我生大郎,就是堂姑給我接的生。

堂姑跟我婆婆水火不容,見面就吵,待我卻極好,也疼大郎,給人家看病掙了錢,常常買點好吃的,到我家門口,叫我出去拿。

回回給了我,還得衝著院門裡,扯著嗓子喊一句:別給你娘吃,她吃就爛她的嘴!」

老太太說著,眼睛裡充滿了懷念,臉上露出一片溫柔的笑意。

「後來我守了寡,吃了上頓沒下頓,堂姑就讓我跟她學做藥婆,堂姑說:你要是不改嫁,就得學門手藝,別管什麼三姑六婆的名聲,咱先得活下去。

我跟我婆婆說,婆婆抹著眼淚,沒說話。

我就開始跟著堂姑學做藥婆。

我看病治病上頭不行,接生卻是一學就會,也就一兩年,接生上頭,堂姑就不如我了。

堂姑說:我有那樣的接生手藝,就夠了,治病上頭別學了,專心接生吧。我就專心做起了穩婆。

城外莊子裡,那位貴人剛到莊子裡,也就一個來月,我就知道了,是堂姑過來跟我說閒話,我知道的。

那時候,城裡頭,還沒有人知道城外莊子裡住進了貴人。

堂姑做藥婆,名聲一直響到祥符縣。

那位貴人剛搬進莊子裡,就有人來請堂姑,去給貴人看病。

堂姑跟我說:那貴人的下身,爛的腫的不成樣子,慘極了。

唉,這下身腫爛,窮人家常有,貴人們可不多見。

堂姑最擅長治這下身腫爛,在那莊子裡住了小一個月,天天給那貴人熏蒸藥浴,眼瞧著見好,堂姑就留下方子,回來了。也就是天天熏蒸藥浴,她們早就會了。」

老太太的話頓住,目無焦距的看著窗外,好一會兒,才接著道:「從我這兒回去,也就三四天,堂姑就死了,淹死在城外一個小水溝里。」

李桑柔低低嘆了口氣。

「唉。後來,就聽說城外的莊子裡,住的是太子爺的妃子,太子爺常常過來,好些人都看到過、碰到過,碰到的人,還得過賞錢。

再後來,有一天,莊子裡來了幾個管事,說要請穩婆。

我手藝好,就被他們點了名,一共六個,一輛車拉進了莊子。

就是那時候,我也沒多想,就是心裡不大安寧,到晚上,她們都睡了,我睡不著,翻來覆去怕吵醒她們,我就出來,在門口坐著。

就是那時候,有個小丫頭,十**歲,瘦得很,像只受驚的老鼠一般,躲在假山後面,一個勁兒的沖我招手。

我當時,真以為那是鬼!我膽子大,就走過去了。

那小丫頭跪在我面前,把這封信塞給我,還有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子。

那丫頭說:讓我趕緊找藉口逃出去,說要是接了生,見了人,就沒人能活下去了,都得死,讓我趕緊逃。

那丫頭還說,她們是安慶府人,她家姑娘姓左,讓我逃出去之後,去一趟安慶府,把這封信,交給安濟葉家大爺,葉安平,說葉大爺一定會重謝我,我就是要十萬銀子,葉大爺也會給我的。

唉。

正好,我夜裡受了涼,也受了驚,第二天就起了熱,我就逃出了一條命。

後來,真都死了,一個沒剩。

再後來,你也知道了,那是二皇子。

我就沒敢去安慶府,哪兒都沒敢去,誰都不敢說。

唉,去了又能怎麼樣呢?那是皇上,娘娘,皇子。

我對不起那位姑娘。」

老太太微微仰頭,閉了閉眼睛。

「今天這些話,這信,您對得起她了。謝謝您。」李桑柔站起來,把信收好,沖老太太深曲膝到底。

「這是一萬兩銀子。」李桑柔站起來,拿出張一萬兩的銀票子。

「你拿回去!我已經受恩深重。

這間茶樓,還有城外兩三百畝地,都是有了那一千兩銀子,一點點置下的。

原本,我死了都不得安生,現在,總算沒全辜負了那位姑娘,這信,總算送到了左家人手裡,我能安心一些了。

再拿你這些銀子,我就又不得安生了。」

老太太堅定無比的將銀票子塞了回去。

「多謝您。您放心,這信我一定交到葉安平葉大爺手裡。」李桑柔不再多讓,收回銀票子,曲膝再謝。「這件事,您就當從來沒發生過吧。」

「我懂,姑娘也是,該過去的,就過去吧,都是命,有什麼辦法呢。」老太太站起來,嘆著氣。

「嗯,您留步,我走了。」李桑柔欠身辭了老太太,出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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