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過年的(1/2)
大常辦年,一向是從祭灶那天正式開始。
今年這個年,大常覺得,得好好辦,好好過。
早幾年前,老大就說過,他們過的是刀頭上舔血的日子,死人是常有的事,不管誰死了,哪怕死的是她,活著的人,日子都要過下去,好好的過下去。
今年一年,田雞他們走了,金毛走了,走了好些人,可日子,還是要好好過下去。
今年這個年,一定要好好辦,辦好,過好,熱熱鬧鬧的。
和前年一樣,祭灶隔天,院子裡就架起了大油鍋,大常高高捋著袖子,從大銅盆里,將饊子條撈出來,再一次盤進另一個裝滿油的大盆里。
黑馬往大鐵鍋里倒油熬油,在灶下燒火的,由金毛,換成了小陸子。
李桑柔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出了院子,往鋪子過去。
大常他們幾個,從天黑忙到天黑,忙了三四天,從廚房到廂房,都堆滿了饊子,丸子,麻頁,饅頭……
晚飯後,李桑柔看著站在廚房門口,往大缸里撒鹽撒作料,再一層層放雞鴨魚肉的大常,看了一會兒,提高聲音叫道:「讓黑馬醃,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大常哎了一聲,黑馬正和大頭一起,用沙子埋大蔥白菜,也聽到了李桑柔的話,忙放下大蔥白菜,洗了手,接手醃雞魚肉。
大常擦乾淨手,坐到李桑柔旁邊。
「明天一早,你帶著竄條,從無為到揚州,從揚州再回來,小陸子和大頭一起,從揚州去無為,再回來,螞蚱跟著黑馬,去太原線,仔細巡一遍,看一遍,不急,出了正月再回來。」李桑柔聲音低低。
「你要幹啥?」大常眼睛瞪大了。
李桑柔抿著茶,沒答話。
「去殺沈賀?」大常追問了句。
李桑柔點頭。
「我跟你去。」大常悶聲道。
「兩個廢物,我一個人足夠了,用不著你。
以後,你帶著他們,這建樂城,能回來就回來,不能回來,就去別的地方。」李桑柔看著黑馬。
黑馬拎著雞頭,將雞揮起來甩一圈,再拍進缸里。
「我肯定跟著你,死活都跟。讓黑馬也去吧,留他一個人,他也不能活。」大常順著李桑柔的目光,看向黑馬。
李桑柔往後靠在椅背上,好一會兒,嘆了口氣,「好吧。」
隔天一大早,小陸子和大頭一路,螞蚱和竄條一起,啟程前往無為和揚州線巡查。
……………………
大年三十的炒米巷宅子裡,大常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菜,在滿院子年貨中,三個人慢慢悠悠吃了年夜飯,喝了杯茶,李桑柔站起來,「走吧。」
「把金毛帶上,得讓他瞧著。」黑馬一頭扎進廂房,一隻手拎著金毛的牌位,一隻手拿著塊布包袱,一邊走,一邊將牌位裹起來,背在背後。
三個人出了院門,沿著空曠的街道,在遠遠近近的鞭炮聲中,在油香肉香酒香中,徑直到了永平侯府大門外。
李桑柔眯眼看著燈火通明,煥然一新的永平侯府。
「走!」李桑柔抬腳往前,上了台階。
大常一步兩個台階,抬腳踹開了虛掩的侯府大門。
大門後,四個門房正在門房內吃著賞下來的年夜飯,大門被踹開的聲響,驚的幾個門房同時竄了起來。
走在最前的大常掄拳打暈兩個,黑馬打暈一個,最裡面的門房一頭扎到了桌子底下。
黑馬剛要彎腰,拖出桌子底下的門房,李桑柔喊住了他,「留他去報信。」
黑馬立刻直起身,跟在李桑柔後面,沿著永平侯府中間甬路,直衝往裡。
尖叫聲在李桑柔三人之前,先一步衝進了擺著年夜飯,喜慶卻不熱鬧的正堂。
尖叫聲也就先行了一步。
永平侯沈賀聽到尖叫聲,正要呵斥時,已經看到了直衝而進的李桑柔。
「你們!把他們打出去!快來人!去報官!去王府!快去!」沈賀的喊叫聲,由怒而恐。
「快走!快逃!」韓老夫人猛撲往前,用力去推還在怒吼的沈賀。
沈明書坐在韓老夫人另一邊,背對著屋門,擰過身,正好看到李桑柔從手腕滑出的狹劍,驚恐的一聲尖叫,猛竄起來,一頭撞倒目瞪口呆的女侍,卻被女侍絆倒在地。
李桑柔往前一步,伸手揪起還沒摔結實的沈明書,手裡的狹劍滑過沈明書的脖子,將沈明書推倒在豐盛無比的桌子上。
鮮血從沈明書脖子上直噴出來,如下雨般,淋在韓老夫人和沈賀臉上身上。
韓老夫人雙眼圓瞪,下意識的撲擋在沈賀面前。
「兒……」沈賀一聲慘叫只叫了一半,喉管和血管就被李桑柔手裡的狹劍劃開。
韓老夫人圓瞪著雙眼,抱著沈賀,和他一起,跌倒在地。
李桑柔收了狹劍,從淋在血泊中的韓老夫人,看向呆若木雞的永平侯夫人,和緊緊抱著永平侯夫人、尿水淋漓的沈明義。
黑馬解下掏出金毛的牌位,甩到面前,扯開包在外面的包袱,將牌位舉起,「金毛,看看,老大給你報仇了。看好了哈,別急著走,等一會兒,咱們一起走!」
……………………
新皇登基的頭一個新年,文順之領了巡視建樂城的差使,頭一趟巡查,從睿親王府出來,剛剛巡了兩條街,就遇到了驚恐萬狀的永平侯府門房。
文順之帶著諸侍衛,縱馬衝到永平侯府門口,衝進正堂。
正堂內鮮血滿地,靜寂無聲。
李桑柔坐在門檻上,大常靠著門框,站在李桑柔旁邊,黑馬一隻手舉著金毛的牌位,蹲在李桑柔側前,看到疾沖而進的文順之,咧嘴笑著,舉著牌位沖他揮了揮。
文順之扶著門框,目光從壓在滿桌年夜飯上的沈明書,移到仰面躺在地上的沈賀,和抱著沈賀,生死不知的韓老夫人,再看向跪坐在地上,緊緊抱著沈明義的永平侯夫人,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顧晞沒在睿親王府,他在宮裡,和剛剛登基的新皇顧瑾,大病初癒的寧和公主,正說著話兒,看著隆重嚴肅的大儺戲。
文順之命人封了永平侯府,硬著頭皮,急急進宮稟告。
到了大殿外,文順之沒敢直接上前稟報,悄悄示意如意,叫出了顧晞。
顧晞聽文順之三言兩語說完,臉都白了。
是了,那天,她說的是:大哥登基之後,她要殺了沈賀父子,是她殺!
「等著。」顧晞咬牙吩咐了句,轉身進去。
「是致和?出什麼事了?」顧瑾已經看到文順之了。
「是。」顧晞掃了眼看著他的寧和公主,嗯,她在這裡最好,一會兒也許能幫著說幾句話。
「他剛從永平侯府過來。」顧晞硬著頭皮,接著道。
顧瑾眉毛挑起。
「李桑柔殺了沈賀父子,就剛剛。」顧晞乾脆直接說了。
顧瑾眼睛眯起。
顧晞往後半步,跪倒在地,「這件事,大錯在我。
那天,我去找李姑娘,她說您即位之後,她要殺了沈賀父子,我聽清楚了,卻沒往心裡去,也會錯了意,沒跟她說明白,沒跟她說不行。
這事大錯在我,這罪責,該我承擔。」
寧和公主呆了呆,才從愕然中反應過來,按著案幾站起來,跪倒在地。
「這不是你該摻和的事,扶她進去。」顧瑾在寧和公主說話之前,厲聲吩咐道。
幾個女使急忙上前扶起寧和公主,連扶帶拖,和寧和公主一起,急步退下。
「你這是威脅我?」顧瑾轉回頭,直視著顧晞。
「她對我有救命之恩,不只一次。
沈賀父子確實有錯在先,柳家一家六口,有老有小,實在無辜。
她確實跟我說過,是我大意了,我沒說不行,她大約以為我默許了。」顧晞俯身下去。
「我讓你去找她,明明白白告訴過她,永平侯府,沈賀父子,不可動!」顧瑾聲色俱冷,「她救過你的命,就可以暴起殺人,目無王法?」
「她這個人過於意氣,死的又是和她同生共死的兄弟,她一時糊塗。可她沒逃!」顧晞硬著頭皮解釋。
「她從來沒糊塗過,她也不是過於意氣,她是視王法如無物,視你我如無物,她眼裡只有她自己,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顧瑾冷冷道,「臨渙縣的事是這樣,永平侯府,也是這樣,這樣的人……」
「大哥!」顧晞打斷了顧瑾後面的留不得,滿臉哀求的看著顧瑾,「沈賀父子死有餘辜,這你知道,大哥,就這一次,要是再有下一次,我……」
「再有下一次,也是一樣,照樣像這一次,像臨渙縣那一次一樣,你知道在事後!早已經於事無補!」顧瑾攥起拳頭,捶在几案上。
「她確實犯了律法,置上諭於不顧,可她沒逃。
致和說,黑馬讓金毛等等他們,她這是打算以命抵命,她不是視王法如無物,她敬重王法,她只是要以命抵命!
她救過我的命,這救命之恩,我不能不報,大哥要是一定要治罪,我以命報命。」顧晞垂頭道。
顧瑾緊緊抿著嘴,直視著俯身垂頭的顧晞,「你這是威脅我?」
顧晞垂著頭,一言不發。
「也是,你也是這樣的混帳貨,從小兒就是。」顧瑾往後靠在椅背上。「你這一大通廢話,只有一句說得對,她沒逃,她知道犯了律法,逃是逃不掉的。
我饒她一命,不是因為什麼救命之恩,是因為她沒逃,可以免死,不能免罪。
她和她那幫手下,一共六個是吧,去軍中苦役終身。
未來之戰,要麼,她能立下足夠的功勞,替她,和她那幫手下贖罪贖身,要麼,她和她的手下,就死在沙場之上吧。」
顧晞俯身應是。
能留一條命就行,以後再說,到軍中就到軍中,軍中,那是他的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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