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託付(2/2)
跟我說,城外跟城裡,早晚要打起來,要是城外的打進來了,周姐兒那邊有什麼變故,就讓我往軍營里找一位李大當家,說是只要一問,沒人不知道。
外頭行市開市頭一天,王家兄弟就帶著人,把周姐兒和孩子趕出去了,現如今,這娘兒倆在我那兒住著。
實在沒辦法,我只能出來找大當家,果真是一問都知道。
我先到對面營門口問的,說是大當家住在這裡,我就找過來了,昨天就過來了,沒敢近前,今天,實在是沒辦法了。」劉婆子連聲嘆氣。
「這位周姐兒的家人呢?」李桑柔凝神聽著,問了句。
「她。」劉婆子的話頓住,片刻,才苦笑道:「周姐兒的娘,是她爹花了五百個大錢買來的,買回來之後,關不住,一直跑,後來,她爹就把她娘的腿打斷了一條,跑不動了。
她娘生下她之後,再懷胎,就沒保住過,一兩個月,兩三個月,必定流下來。」
劉婆子的話頓住,好一會兒,才接著道:「是個可憐人,說了一輩子外鄉話。
前年年初,周姐兒她爹受了寒,病死了。
沒幾個月,王家老太爺看中了周姐兒,要抬她進府,周姐兒她娘要了二百兩銀子,就讓王家把人抬走了。
周姐兒被抬走隔天,她娘三瓜倆棗的賣了宅子,就走了,大約是回家了。
周姐兒她娘生下她,就沒管過她,也沒餵過奶,周姐兒她爹抱著她,吃百家奶長大的。
唉,都是可憐人。」
「你跟周家是親戚?」李桑柔看著劉婆子問道。
「鄰居,一條街上,周姐兒從小就生得好,小時候瘦得很,一雙大眼睛,一條街上的人都疼她,唉,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大的。」劉婆子低低嘆氣。
「這孩子,真是王老太爺的?」李桑柔沉默片刻,看著劉婆子問道。
「這還用問麼?我沒問過。」劉婆子沒看李桑柔。
「周姐兒還打算嫁人嗎?有合適的人沒有?」李桑柔接著問道。
「我沒問過,現在還想不到這個。」劉婆子油滑的避開了李桑柔的問話。
「那她的打算,走一步算一步?」李桑柔再問了句。
「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是,你看這鄂州城,說變天就變天了。」劉婆子看向李桑柔。
「嗯。」李桑柔露出絲笑意,「蘇統領說的很是,王家兄弟要說他們這個小弟弟是野種,就該有憑有據,沒憑沒據,就是污人清白。
這個理兒,在南梁治下是這樣,到了齊國治下,還是這樣。
你回去,讓周姐兒接著往衙門遞狀子,接著告。」
劉婆子呆了呆,「衙門裡……」
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原來的府尹跑了,現在的府衙,別說府尹,連衙役都沒有了。
「到府衙門口敲鼓去,鼓一響,就有人了。」李桑柔看著劉婆子,笑眯眯道。
「那好。」劉婆子呆了一瞬,趕緊點頭,「多謝大當家。」
「你識字嗎?」李桑柔看著站起來的劉婆子,笑問了句。
「識幾個大字,不多。」劉婆子忙欠身答道。
「嗯,你去吧,寫好狀子就去敲鼓。
放心,不管是南梁還是北齊,律法都是一樣的律法,道理也是一樣的道理。」李桑柔笑著,沖劉婆子揮了揮手。
看著劉婆子出了院門,李桑柔看向小陸子吩咐道:「她說的這些,你們都聽到了。你和大頭,明天去大石條巷一帶打聽打聽。」
「好。」小陸子愉快答應。
打聽這樣的八卦,這可是相當有意思的事。
「想讓她當掌柜?」大常悶聲問了句。
「嗯,她有膽子,活絡,走街串巷了幾十年,人情精熟,又識字,肯這樣出力幫人,至少是個有擔當的,再打聽打聽。」李桑柔笑眯眯,心情十分不錯。
她已經看好了鋪子,再找好掌柜,這鄂州城的順風派送鋪,就可以開張大吉了。
殺人讓人壓抑不快,做生意賺錢才是讓人快樂的事啊!
……………………
隔天一大清早,空空的府衙門口,一個抱著孩子的小婦人怯怯上前,鼓足勇氣,擂響了那面告狀的大鼓。
文誠趕到府衙時,府衙門口,已經聚了一圈兒又一圈兒看熱鬧的閒人,一個個伸長脖子,看的專注。
這讓文誠十分感慨。
他看前人筆記時,說兩軍廝殺時也有敢湊上前看熱鬧的,當時覺得真是臆想,這會兒看,好像不全是虛話嘛。
文誠站在八字牆前,轉身看著一圈兒縮頭縮腦,害怕卻又不捨得不看這場熱鬧的閒人們,乾脆站在八字牆前,接過了周姐兒遞上的狀紙。
狀紙上全是大白話,卻十分清楚明白,文誠一目十行看完,看著抱著孩子,跪在他面前的周姐兒,問道:「你這狀紙上說,一個半月前,你已經打過一回官司了?」
「是。」周姐兒顫聲應是。
「那怎麼又遞狀子上來了?家產分的不公?」文誠聲音提得很高,以便閒人們能夠聽清楚。
「不是,是大爺和二爺,說那是前梁的判書,不算數了。」周姐兒抖著聲音道。
「大帥進城之後,奉皇帝聖諭,已經滿城詔告:齊律類同梁律,如有不同,必另行公告於眾。
依皇帝聖諭,這份狀子,已經判過,就不必再告,若有人視判書於無物,你只須往衙門告發就行了,這狀子你拿回去。
百城,你帶她去寫告發書,再帶人去查清楚她這告發是不是如實,如有不遵守律法皇命的,按律嚴辦。」
文誠將狀紙遞還給周姐兒,接著吩咐百城。
百城垂手應了,示意周姐兒,「這位大嫂,請往這邊來。」
文誠轉身往營里回去。
外面看熱鬧的閒人,哄然熱鬧起來,你挨我我擠你,議論紛紛,一團一團的站在衙門外,伸長脖子等著百城和周姐兒出來,等著跟過去接著看熱鬧。
王家那樁八十老翁生子案,可是這城裡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事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