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準備(2/2)
孟彥清走了幾步,找准了步幅,推著獨輪車,不緊不慢往前走。
小岔路越走越偏僻,走出一里來路,在幾間倒塌了半邊的土坯房前,竄條從車上跳下來,一邊伸著頭往四下看,一邊不停的抖著帕子,「快,進屋!」
孟彥清急忙推著車子進了還沒倒的那半邊屋。
屋裡什麼也沒有!
「拿著!」竄條將帕子塞到孟彥清手裡,從獨輪車上抽了根斜削出尖面的竹筒,蹲到牆根,挖的飛快。
孟彥清兩根手指掐著竄條那條帕子,從竄條身後,伸長脖子看。
竄條猛一竹筒下去,挖出塊本白布頭,伸手拉住布頭,來回搖了搖,拉出只本白布包袱。
竄條將竹筒放回獨輪車,一隻手拎著包袱,一隻手啪啪的拍,拍的半間破屋塵土飛揚,孟彥清用力屏著氣,總算沒咳出來。
「換上。」竄條從包袱里拿出一身本白衫褲,一雙半舊布鞋,遞給孟彥清。
孟彥清指了指自己身上一身布衣,沒等他說話,竄條就擺著手道:「你這一身,一看就是外地人。虧我想的周到,事先幫你準備了一套,還有你這頭髮,梳的太光了,誰家男人有功夫把頭髮梳成你這樣油光水滑的,我給你抓兩把。」
竄條說著,伸手在孟彥清頭上撓了幾下,退後看看,搖頭撇嘴,上前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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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彥清動作極快的換上竄條給他的那身衣裳,抬胳膊聞了聞,還好,還算乾淨,味兒不重。
「行了,走吧。」竄條將孟彥清的衣裳包進包袱里,再埋回去。
兩人出來,竄條重新坐上獨輪車,孟彥清推起來,竄條拎著帕子,時不時抖兩下,「你打算從哪兒看?城裡要看嗎?」
「不用看城裡,對岸要過來,一個兩個沒用,人多了沒法進城,肯定在城外,先沿江看看,沿江最便當。」孟彥清看著四周。
江寧城的地勢,他只知道個大略,不是很熟。
「那得買點兒紙錢。直走,前面有集。」竄條聽到個江字,一臉嚮往。
他好一陣子沒下過水了。
孟彥清推著竄條,走出一里來路,果然有個極小的集市,有一家賣紙錢的,黃裱紙金元寶紙人紙馬,竟然十分齊全。
孟彥清看的傷感起來,這幾年,江寧城最好做的,就是這紙錢生意了吧。
孟彥清拿錢,竄條買了兩大捆黃裱紙,十幾摞金元寶白紙錢,放在車子另一邊,孟彥清推上,徑直往江邊過去。
到了江邊,竄條跪在地上,號哭著燒紙,孟彥清一把把撒著紙錢,四下查看。
……………………
江寧城裡,看著孟彥清出去,小陸子扭搭著出來,另找地方吃了飯,坐著等了一會兒,螞蚱就到了。
「你這一身挺好看。」小陸子看著紫紅裙子紫紅上衣的螞蚱,先誇了句,「大頭呢?」
「外頭呢。」螞蚱坐下,拎過壺倒了杯茶。
小陸子伸頭往外面看了看。
小食鋪門口,大頭蹲在門邊,蓬亂的頭髮上插滿了野花,一臉傻相,見人就笑。
「你見過孟頭兒了?」螞蚱掃了一圈小食鋪。
「嗯,咱們從哪兒找起?」小陸子收回目光。
老大讓他們先過來找找鄒大掌柜和他兒子,可這從哪兒找起呢?這江寧說大不大,可也不小啊!
「我想了一路了,唉,要是老大在就好了。」螞蚱沒敢撓頭,抖了抖帕子。
「老大教過,咱們先捋捋,這人,在誰手裡?」小陸子一臉嚴肅。
「要是在張狼狗手裡,那就不用找了,早扔江里餵魚了。」螞蚱答的乾脆直接。
「那就是米行了,對啊!」小陸子想到了什麼,抖著帕子抖向螞蚱,「這裡吃的米,都是從揚州過來的,這兒的米行……」小陸子伸頭過去,螞蚱伸頭過來,倆人眼對眼,一起抖了抖帕子。
「走!去瞧瞧!」小陸子站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出來,門口的大頭站起來,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面,往偏在碼頭一隅的米行倉庫過去。
……………………
李桑柔的船,是在傍晚泊進的揚州碼頭。
下好錨,放好跳板,黑馬和幾個船工下船採買,船上的桅杆上,一面桑字小旗,掛了上去。
側對著碼頭的揚州米行內,氣派的二層小樓上,錢老爺為首,十餘家米行的行首,沉著臉,看著那面緩緩升起的桑字旗。
「等會兒她來,儘量好好跟她說,雙方各退一步,最好太太平平。」宿州米行的吳行首憂慮忡忡道。
「要是能各退一步,那是最好不過。」錢老爺橫了眼吳行首,「建樂城的事兒,大傢伙兒都知道的。除了規矩全由她說了算,還把諸行首行老的身家,都抄了個一乾二淨。
到咱們,說不定還得要了咱們家族妻兒的性命。
這是退一步的事兒?
這不是退一步,這是束手待斃。」
「建樂城,唉!」旁邊山陽米行的牛行首眉頭緊鎖,「連建樂城六大米行都沒能抗住,咱們?唉!」
「建樂城六大米行不是沒能抗住,而是過於大意,被她背後偷襲,著了道兒。
別說建樂城六大米行,就是咱們,要是她先出手的不是建樂城六大米行,而是咱們中的哪一家,誰能想得到?想都想不到,怎麼防?」錢老爺一個個掃過眾人。
「建樂城六大米行,後頭靠的是睿親王府,這個,大約知道的人不多。
睿親王府里,先是王爺不在府里,唉,算了,要說就都說了吧。」錢老爺一臉的傷痛煩惱,「你們也都知道,王爺和先皇,情同兄弟,先皇故去,王爺傷痛之下,已經削髮出家了。」
「啊!」周圍幾聲驚呼。
「唉,年後,世子又領兵在外,她是趁著睿親王府空虛,無人理會,突然出手,才拿下了建樂城六大米行。
王爺不提了,可世子,總是要回建樂城,這仗,總有打完的時候,到那時候……」
錢老爺的話突然頓住,呆了呆,一臉苦笑,看著諸人道:「你們可知道,這位李大當家,是南梁人。
從前,永平侯府這邊,托到我這邊,讓我想辦法往南梁查一查這位李大當家。」
「難道?」宿州米行的吳行首沒敢說下去。
「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任她肆意妄為,不瞞諸位說,這不是我的意思,你們也知道,揚州米行,說是在我手裡,可我,不過是個管事兒的罷了,這是上頭的意思。
我是沒辦法,至於諸位,你們自己掂量吧。」
錢老爺背著手,看著飄揚在碼頭上的那面桑字旗,語調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