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入城(2/2)
「方世偉,方世偉!」
見方翰林直著眼睛直瞪著她,李桑柔抬手在方翰林臉上打了一巴掌。
「唉喲!」方翰林抬手捂住臉,清醒過來了。
「你們的護衛呢?長隨呢?小廝呢?你們從哪兒過來的?」李桑柔見幾個人都恍過了神,鬆了口氣。
「都被調走了,說缺人手。」尉翰林臉色慘白,有氣無力。
「我們幾個,想出來看看,從沒見過戰場。」周延葶一把接一把的抹著額頭,雖然額頭上什麼都沒有。
孟彥清臉上說不清是嘲笑還是同情,斜瞥著諸位翰林,時不時往下扯一扯嘴角。
「怎麼能看成這樣了?走吧,我帶你們接著看,既然看了,就得看好,不然真嚇著了。
正好有件事,請你們幫個忙。」李桑柔一隻手推一個,推著喬翰林和尉翰林轉個身,自己從兩人中間過去,往戰場上走過去。
「快跟上!」黑馬推了把馬大郎,「我們老大煞氣重,辟邪!這是七公子說的!」
馬大郎聽話極了,擠過周延葶,緊跟在李桑柔身後,就差再揪一把衣襟了。
「這一回還好,都是人殺人,差不多都是整屍首。
合肥城外那一回,馬多,很多屍首,被馬蹄子踩的破破爛爛,腸子拽出去幾尺幾丈遠,馬蹄踩在臉上,臉就塌進去了。
還有好些,人死了,腳卡在馬蹬子裡,人被馬拖著,沒一具整屍首,有的,就只剩一條大腿了,拖來拖去。」李桑柔語調閒閒。
緊跟在她身邊的喬翰林等人,彎腰嘔起來。
李桑柔站住,斜瞥著幾個人,等他們吐好了,接著往前走。
「合肥那一戰,是王先生看著收拾屍首,就是王章,也沒什麼,看多了就好了。老孟,看著別讓他們摔倒了。」
李桑柔伸手擋住被一條腿絆的差點摔倒的馬大郎,回頭吩咐了句。
一群翰林緊緊跟在李桑柔後面,穿過整個戰場,站到清理埋葬齊軍陣亡將士的地方。
正看著登記陣亡將士的王書辦看到李桑柔,急忙迎上來,「大當家。」
「讓他們來幫個忙吧,寫一寫陣亡將士的姓名什麼的,讓他們把姓名多抄一份,回頭讓他們給各家寫封信,報個喪。」李桑柔沖王書辦欠了欠身,客氣道。
「是,幾位翰林……」王書辦答應著,卻有幾分遲疑。
「我這就讓人去跟文先生說一聲。」李桑柔立刻笑道。
文誠看起來謙和客氣,規矩卻嚴苛。
「是!大當家放心。」王書辦心落回去,爽快笑應。
……………………
城裡城外,忙碌到第三天,才算收拾清理好遍地遍城的屍首,沖乾淨街道上的鮮血。
李桑柔坐在轅門口,看了兩天,到第三天,才帶著大常黑馬等人,先圍著城看了一圈,從南門進了鄂州城。
剛進了城門,迎面撞上正在巡查的文順之。
「大當家進城了。」文順之拱手欠身,「守真剛剛打發人去請大當家。
午時前後,大帥要出城祭奠陣亡將士,問大當家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李桑柔笑著搖頭,「我到城裡逛逛。」
她不喜歡祭祀這樣的事兒,雖然人確實有魂靈。
「我讓人去跟守真說一聲。」文順之知道李桑柔的脾氣,一句話不多說,拱手笑應。
李桑柔別了文順之,沿著南北大街,接著往前逛。
街兩邊看不出大戰的痕跡,這場攻城大戰,並沒有殃及這裡。
可街兩邊的店鋪,還是店門緊閉,安靜無聲。
李桑柔徑直往鄂州軍大營方向,越過大營,站到武懷國住過的那處小院門口。
院門上貼著封條。
「那天我來看過,正好碰到文小將軍身邊的小何,跟他說了一聲,他竟然給貼了封條。」黑馬忙上前說了句。
「嗯。」李桑柔上前一步,撕下封條,推門進院。
李桑柔進了垂花門,沿著走廊,從正屋耳屋旁,繞過個小小的寶瓶門,進了蘇姨娘那間極小的院子。
院子正中那株月月紅已經開敗了,殘花細心修剪過。
李桑柔站住看了看,進了那兩間小小的廂房。
廂房裡陳設依舊,李桑柔站到鏡台前,原本放在鏡台上的梳子胭脂等等,已經不見了,書桌上的筆硯書本,也不見了。
李桑柔慢慢呼出口氣。
她走的不算倉皇。
李桑柔從廂房出來,出了那座宅院,踩出院門,就看到顧晞背著手,站在院門外。
「我就在大營里,聽說你總算進城了。」顧晞看著李桑柔笑道。
「大頭說你們已經把城裡收拾乾淨了。」李桑柔指了指乾淨的街道。
「嗯,這是武懷國的住處,你那位朋友,那位蘇氏小妾?」顧晞看向院門,問了句。
「嗯,從前的朋友。文四爺說你要出城祭祀亡靈?」李桑柔岔開了話題。
「午正,先祭祀咱們的將士,再祭祀南梁亡靈,還有一會兒。進去說話吧,這街道兩邊,門窗後面,都是眼睛。」顧晞指著街道兩邊緊閉的門窗。
「什麼時候讓他們開門開市?」李桑柔一邊跟著顧晞往大營進去,一邊笑問道。
「明天,守真已經讓人往這城裡的舉人秀才,小吏官差,行首行老家送過請柬了,請他們一起出城,祭祀亡靈。
回來之後,守真準備請他們喝幾杯水酒,明天一早,放榜開市。」顧晞笑道,頓了頓,看著李桑柔笑問道:「守真說,你讓那幫翰林去寫陣亡碑了?
攻城前,守真打算把他們送回平靖關,說都是學問大家,要是有個萬一,太可惜了。
我沒答應,不過幾個翰林,不管勝敗,都是能護得住的。
留他們在這裡,讓他們看看成堆的死人,看看攻城掠地,是拿什麼攻,什麼掠的,省得以後,他們坐在書桌前,拿筆指指點點,說這個殺人太多,那個只會蠻攻不用妙計。」
顧晞說著,哼了一聲。
「從前他們彈劾過你?」李桑柔看著顧晞笑道。
「嗯,說我練兵過於冷酷,全無人性,哼!」顧晞再次冷哼。
「書生麼。」李桑柔抿著笑。
「要不是守真攔著,我真想把他們驅上戰場,讓他們好好看看,我的將士是怎麼攻城怎麼廝殺的,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冷酷,什麼叫人性。」顧晞說著,呸了一口。
李桑柔失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