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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都姓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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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高挑著眉梢,笑起來。

米瞎子那雙眼睛賊得很,他盯上林颯,是看著林颯傻乎乎好哄好騙也好偷吧。

「米師弟極聰明,十二歲時,進格致部習學,也就一年多,他放火燒了格致部的煉鐵房,說都是殺人的東西,燒了好。

師父就把他調出格致部,從後山調到前山,準備讓他入世修煉。

他下山前,跟著我學了一兩年的占星相術。」

李桑柔上下打量著烏先生。

「是他不好好學,他靈性足夠,卻是該記的不記,該背的不背。

好在,他那雙眼睛好使,到這南召城擺攤兒,也就一個來月,就成了鐵嘴神卦了,師父就讓他先去杭城,再去建樂城。」

「你們師門,可真是寬容,心也挺大。」李桑柔笑道。

「米師弟覺得格致部不該做殺人的東西,這事兒,他和格致部同門辯過,辯不過同門,一怒之下燒了煉鐵房,不過是同門之內,見解之爭,這沒什麼。」烏先生微笑解釋。

李桑柔端直上身,微微欠身,「受教了。」

「米師弟看人精準,見事明白,師父曾經對他寄以厚望。

可米師弟到建樂城一兩年後,就越來越頹唐。」烏先生嘆了口氣。

「人間太苦。」李桑柔看向窗外的遠山。

「是,本門清苦自守,極重精神,容不得頹唐二字。

米師弟從建樂城回來過一回,就在這南召城,我陪他喝了一夜酒,第二天天明,他就走了,說師門無趣,他不想再回來了。

之後,杳無音信。」烏先生再次嘆氣。

李桑柔抿著茶,看著烏先生。

「他這趟回來,原本也呆在這南召城裡,不肯上山,是林師弟把他帶上山的,在山上呆了幾天,說是悶氣,又下山到這城裡,在夫子廟前擺攤兒算卦。

屈東來趕回來那天,在這城裡碰到他,他跟著屈東來回到山上,只說桑大將軍就是順風的大當家。

隔天,林師弟偷偷下山,米師弟才多說了幾句。」

「桑大將軍就是順風的大當家,這件事建樂城裡知道的人很多,大先生竟然不知道?」李桑柔看著烏先生。

「知道的人,都在朝廷。」烏先生迎著李桑柔的目光,神情安然,「本門規矩,從不沾近官府。」

李桑柔慢慢噢了一聲。

「本門一來不沾官府。

二來,門下雖有不少產業,可本門後山消耗不菲,供應後山,本門吃用之餘,年底盤帳,若有節餘,就散往各地育嬰堂。

本門內沒有浮財。

前山門人在各地歷練,多半是像米師弟,或是屈東來這樣,為生計奔波,只是歷練而已。」烏先生慢聲細語。

「不存錢財,不沾權柄,是本門的兩大鐵律,也是因為這兩大鐵律,本門才能綿延至今。」

頓了頓,烏先生看著李桑柔笑道:「若是手握巨財,權動天下,就如同手握神兵利器,總想揮幾下,砍幾刀,是不是?

人總歸是人,手握傾城之力,看到這城中不平,就難免要動用手中之力,鏟一剷平一平,越鏟越多,越管越多,直到把這城裡的一切,都鏟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若是手握傾國之力,劍指天下是早晚的事兒。」

「大先生既然知道,手握傾國之力,劍指天下是早晚的事兒,為什麼還要插手江陵城,要擋住這傾國之力呢?」李桑柔看著烏先生問道。

「北齊南梁勢均力敵,北齊還沒有傾天下之力,南梁也沒有。

就是因為北齊有南梁虎視耽耽,南梁有北齊時刻窺伺,北齊和南梁,才各有顧慮,不敢過於肆意妄為,不敢過於壓榨肆虐,這於天下萬民,大有好處。」

烏先生迎著李桑柔的目光,聲調清晰。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李桑柔挑眉而笑,「這於你們師門,更是大有好處吧。」

「大當家言重了,我們師門綿延數百年,經過戰亂,更歷過太平,不管是戰亂還是太平,本門都是如此。」烏先生神情安然。

「大先生覺得,能幫著南梁擋住北齊的鐵騎嗎?」李桑柔看著烏先生問道。

「盡力吧。」

「哪怕搭上整個師門?」

「本門幾近傾覆,再一磚一瓦重建起來,不是一回兩回。」

「大先生去過江都城嗎?」李桑柔沉默片刻,看著烏先生問道。

「和整個天下相比,一城一地,不算什麼。世間沒有萬全法。」烏先生點了點頭,緩緩道。

「南北相峙,像前面二十來年那樣的太平,可遇不可求。

南北之間,若是隔三岔五的這樣大打一場,大先生也覺得不過是一城一地,世間沒有萬全法嗎?」李桑柔又問了句。

「再過十幾、幾十年,勢成之後,也就各安南北了。」烏先生看著李桑柔。

「大先生想得很周到啊。」李桑柔語調中帶著絲絲譏諷。

烏先生看著李桑柔,微笑抿茶。

「這是大先生的意思,還是你們整個師門的意思?或者,大先生的意思,就是你們整個師門的意思?」李桑柔轉了話題。

「這是師門的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師門的意思,師門從來沒有過一言堂的時候。」烏先生微笑答道。

「那這一回,這一步走錯,你們師門極有可能被連根撥除,滿門上下,屍骨無存。這個,你想到過嗎?

你們師門中,那些能說得上話,能左右師門決策,你的師兄師弟,想到過嗎?

師門中其餘諸人,比如那位天真的宋啟明小姑娘,她們知道嗎?她們是怎麼想的?」李桑柔直視著烏先生,一連串問道。

「連根撥除,大當家是說在你手裡麼?」烏先生神情安然依舊。

「嗯。」

「在見到大當家之前,我沒想過。

大當家的來歷,米師弟和我說了些,大當家那把劍,是我們師門內一位師祖的傑作,劍成之時,諸般徵兆,皆為不吉不祥,這劍就被封存在後山。

兩百年前,本門遭遇大難,這劍流落了出去,本門內只存了此劍一份畫樣兒,米師弟見過那份畫樣兒。

大當家是離魂重生之人,又有了這柄利器傍身。」

左先生的話頓住,沉默片刻,垂眼道:「若是本門該遭此劫,像大當家說的,沒有什麼是能永遠存在下去的。」

「當時,米宜生說:你們師門延續近千年,就是因為時移世易,能夠跟隨變動。」李桑柔接話道。

「大當家若是得空,不如到山上盤桓幾日,山上有幾處景色,還是可以看一看的。」烏先生看著李桑柔,微笑邀請。

「求之不得,榮幸之至。」李桑柔欠身頷首,爽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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