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弩(2/2)
「是。」三人齊聲答應。
「這一趟,只怕要一兩個月,說不定要廝殺一場,把該帶的都帶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李桑柔頓了頓,又吩咐了句。
「是。」三個人再次答應,見李桑柔揮手,急忙出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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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傍晚,顧晞穿著件長斗蓬,掩著受傷的胳膊,和文誠並肩站在城牆上,看著一身尋常農家女子打扮,出城門往北而去的李桑柔。
「能做出那些弩的,應該不是無名之輩。」文誠看著越走越遠的李桑柔,突兀的說了句。
顧晞回頭看了他一眼,「大哥說過,人是由因緣聚化而來。
像你我,你有和我的因緣,和文家的因緣,和她的因緣。」顧晞指了指越走越遠的李桑柔,「還有和阿玥的因緣,和其它諸人的因緣。
這些因緣,各有各的情份,各有各的恩怨,每一份因緣,都有些事,不足為外人道。
你我,都有很多不想為外人知,不足為外人道的事,她,自然也有,應該比我們更多。」
「嗯,我只是,凡事想得多。」文誠低低應了句。
「她處處敞開,不存金錢,不沾權柄,連名聲都不要,別再多想。」顧晞低低嘆了口氣,沉默片刻,接著道:
「當初,先皇屬意老二,大哥盡心盡力輔助老二,大哥是怎麼想的,你我一清二楚。
那時候,有多少人相信大哥?有多少人覺得大哥必有打算,這樣那樣,甚至疑心到我身上。
這世上,總是有一些不是只為自己的人,就算你我,竭盡心力,難道都是為了自己麼?
別想太多。」
「嗯。」文誠跟在顧晞後面,低低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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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出了北門,徑直往北,走了一個多時辰,由北向西,折向漢水。
天已經黑透了,細細的殘月掛在天空,有氣無力的照著人世間。
枯乾的蘆葦叢中,大常撐著船靠在岸邊。
李桑柔和黑馬等人上了船,大常將船撐離,黑馬和大頭幾個左右劃著名船,往對岸過去。
「老孟他們分成三船,最後一船兩刻鐘前過去的,到現在,沒聽到動靜。」大常蹲在李桑柔身邊,低低道。
至少兩刻鐘,足夠孟彥清他們掃蕩出視線之外。
李桑柔眯眼看著四周。這樣昏暗的夜色,連她也看不出多遠。
月末月初,都是好時候。
船很快靠了岸,李桑柔等人下了船,徑直往前,大常看著李桑柔走遠了,將船劃回對岸。
李桑柔在前,在殘月的指引下,徑直往西。
漢水西邊,離鄂州城七八十里,有個大鎮,叫馬頭鎮,水田豐美,十分富庶。
這是她在鄂州城閒逛時聽到的。
幾個人腳程都很快,寅末前後,遠遠的,看到了零落的燈籠光。
「歇一歇,天明了再說。」李桑柔舒了口氣,看來,前面就是馬頭鎮了。
幾個人找了叢濃密避風的灌木叢,擠進去,睡了一個來時辰,天色大亮,幾個人出來,摘乾淨身上的草末樹枝,收拾整理好,出了灌木叢。
不遠處的村子裡,炊煙裊裊,雞鳴狗叫。
一行人走的不緊不慢,太陽升到一人多高時,一行人進了馬頭鎮。
黑馬衣著最鮮亮,靛藍細布大襖敞著,露出裡面的綢子小襖,背著手昂著頭,一幅大掌柜氣派,來回走了兩趟,把馬頭鎮上四五家邸店全部看過,挑了看起來最闊氣的那家,昂然進去。
李桑柔一幅小媳婦打扮,挽著包袱,頭臉裹的只露出兩隻眼睛,低眉順眼的跟在黑馬身後。
小陸子四個,都是腳夫長工打扮,扛著箱子背著行李,縮手縮腳的一路緊跟。
「掌柜的,上房有沒有?一間就行了,他們住什麼上房?」黑馬一進邸店,就滿嘴鄂州話,扯上了嗓子,「有啥吃的?行,兩籠肉包子,兩碗蛋酒,把他們四個帶到後頭吃飯,他們有啥吃啥,吃飽了就行了。」
李桑柔垂眼跟在黑馬身後,在他旁邊坐下,放好包袱,將頭巾往下拉拉,露出鼻子和嘴。
「掌柜的,今兒不是逢集嗎?怎麼這鎮上連個人都沒有?過兵也沒過到咱們這兒,掌柜的,我跟你說,鄂州那邊,可熱鬧得很呢!」
黑馬氣大聲粗,說到鄂州那邊熱鬧得很,左顧右盼,一幅本大爺路道粗的得意模樣。
「這位爺貴姓?您哪,肯定記混了,咱們鎮上逢五大集,逢單小集,今兒二十四,明天才是大集呢。」掌柜一臉笑,十分恭敬。
「免貴姓牛,咦!我能記錯了?」黑馬一臉的我竟然記錯了我不相信!
「牛大爺,一瞧您就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俺們這方圓一兩百里,三個大鎮,橋頭鎮今天逢集!」掌柜笑道。
「可不是!還真是我記錯了!」黑馬一拍額頭,哈哈笑了幾聲,示意掌柜,「你瞧你這小店裡,反正也沒什麼人,你坐下,咱們說說話兒。」
掌柜忍不住斜了黑馬一眼,這話說的,沒什麼人!那邊明明坐著兩三桌人呢!
「咱們這裡,今年這蓮子,是不是極便宜?河那邊,鄂州城被北齊占了!肯定過不來了。」黑馬頭伸向掌柜,壓著聲音問道。
「還真不便宜。」掌柜也壓低聲音,「收蓮子的人,可沒比去年少,前兒行里兩位行老過來吃酒,說是今年這價,一斤上等干蓮子,比去年還多了十來個錢呢,還說今年買蓮子的,都格外利落,都是看好了,買了就走。
聽牛爺這口音,您也是從鄂州城來的?」掌柜看著黑馬問道。
「我是鄂州城裡的,在城裡有座大宅子。不過,北齊人一到城外,我就過河到咱們河西來了,我家有兩個莊子在河西這邊。
北齊人打到鄂州城下了,我哪敢呆在城裡,君子不立危牆,你說對吧。
真是鄂州城那邊的人過來買蓮子?他們怎麼過來的?北齊人占了鄂州城,那邊可就是北齊了,咱這可是梁國!」黑馬一臉納悶,以及不忿。
掌柜笑起來,「瞧牛爺說的,那河多長呢,哪兒不能過。」
「也是!」黑馬一拍桌子,「我還當今年這蓮子得極便宜,娘的!」
「還是貴點兒好,大家都能好好過個年。」掌柜一臉乾笑。
「今天行里有人不?貴也得去看看,我得往江陵城走一趟,總不能空著手,好歹販點兒什麼,不能白走這一趟。」黑馬一臉煩惱。
「有有有,哪天都有人。
這要貴,大家都貴,這兒賣得出價,江陵那邊,一樣賣得出價,牛爺該賺多少,指定一文不少。」掌柜呵呵笑道。
「也是。對了,我問問你,咱這路引,好不好寫?我家戶冊是在鄂州城裡的,可這鄂州城,歸北齊了,你說這多煩人!」黑馬看起來更加煩惱了。
「這事兒,又不是牛爺您一個。您不是有莊子麼。
咱們鎮裡正是個好人,就是沒莊子,您跟他說清楚就行,唉,打成這樣,大傢伙都不容易不是。」掌柜笑著安慰黑馬。
李桑柔一幅受氣小媳婦模樣,縮著肩膀吃包子喝蛋酒。
黑馬吃好喝好,出去買了蓮子,在邸店歇了一夜,隔天逢集,買了四頭健騾,馱上蓮子,再找里正寫了路引,再歇上一夜,隔天一大清早,啟程趕往江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