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野生(2/2)
走出一段,李桑柔看了眼阿英,笑問道:「你想說什麼?」
「咱們剛到的時候,他就看著咱們了。」阿英往前一步,仰頭看著李桑柔道。
「嗯,接著說。」
「他是不是看著您挺滿意的,才出來給自己求情的?」阿英看著李桑柔。
「嗯,他挺聰明的,你更聰明。」李桑柔在阿英頭上拍了拍。
「您為什麼把他用鐵鏈子捆起來?」阿英仰頭再問。
「第一,因為他欠了我的錢,以身抵債,他這個人人品不好沒有信用,我只好用鐵鏈子把他捆起來;
「第二,他爛賭無行,他媳婦不想讓他回家。」李桑柔看了眼阿英,接著道:「他叫賈文道,獨子,小時候家境十分殷實,有兩三百畝上好的水田,還有兩間鋪子,他也很聰明,十七八歲就考過了童生試。
「他父親很不錯,精明能幹,教子嚴格,可他父親一年中一多半在外面跑生意,他母親極其溺愛他,覺得自己家兒子就是一個大大的好字,沒有半絲不好。
「賈文道本性很不好,他父親活著時,他父親在家那小半年,他極其規矩,認真念書,他父親不在家,他就胡作非為。
「他父親在他十七八歲的時候,重病不起,死前,替他挑了門親事,挑了個好媳婦,又留下遺命,讓他熱孝里成了親。
「他媳婦很不錯,識書達禮,明理有節,可一個小媳婦,哪兒抗得過頭上一個大丈夫,外加一座婆母娘。
「成親沒幾年,賈文道先是敗掉了秀才頭銜,接著敗光了家產。
「沒幾年,賈文道他娘先是被她寶貝兒子一拳打聾了耳朵,又哭瞎了眼,賈老娘又聾又瞎之後,他媳婦日子就好過多了。」
李桑柔的話頓了頓,看了眼阿英,接著笑道:「賈文道偷了我的銀子,被我拿到的時候,身上還余了不少銀子,我讓人送給賈文道媳婦了。
「賈老娘那雙眼,把那些銀子花個差不多,天天藥熏藥洗,銀針扎扎,還是能治好的。
「不過,賈文道媳婦沒給她治,而是拿著這些銀子,把兒子女兒送進了學堂,又頂了間極小的門臉,賣針錢繡品。」
李桑柔說完,看著阿英,阿英仰頭看著她,「賈老娘眼睛要是好了,看到她兒子鎖上了鐵鏈子,肯定得鬧!還是瞎了好。」
「聰明。」李桑柔眉梢揚起,片刻,一邊笑,一邊在阿英頭上拍了拍。
「老大,這姓賈的,就典了三年,這可一年多過去了。」黑馬伸頭說了句。
「到期之後,過來個人,跟他媳婦談談,要是他媳婦肯,就談個價,接著再典個十年八年的。」李桑柔漫不經心道。
「您這是幫他媳婦嗎?」阿英仰頭問道。
「嗯!」李桑柔這一聲嗯,極其肯定,「這個世間,女子極其不易,極其艱難,我們沒有辦法幫到所有的女人,但是,如果碰到了,撞上了,比如賈文道媳婦,比如你,能幫的,一定要幫一把,不能幫的,就算了。
「以後,你也要這樣。」
「好!」阿英一個好字,答的飛揚乾脆。
「你們先回去,我和阿英去府衙後宅看看。」李桑柔吩咐了黑馬等人,推著把阿英,往府衙過去。
看門的婆子已經見過李桑柔幾面了,一眼看到,一個趕緊迎出來,一個趕緊往裡面報信。
阿英跟在李桑柔身後,進了側門,四下看的屏住了氣,這裡,真是太好看了!
花好看,樹好看,房子好看,人好看,衣裳更好看,她們的衣裳,都跟水一樣,衣裳都會流動,像太陽的光在流動。
神仙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尉四奶奶等人迎出來,見了禮,四個人都沒忍住,目光全落在阿英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
阿英早就眼花繚亂了,緊跟著李桑柔,李桑柔拱手,她也拱手,李桑柔往裡進,她也往裡進,李桑柔坐下,她也毫不客氣的坐下。
看著阿英緊挨著李桑柔坐的筆直,尉四奶奶忍不住笑起來,坐到李桑柔旁邊,下巴往阿英抬了抬,笑道:「這是誰家的孩子?能讓大當家的帶在身邊。」
「很聰明的小妮子,有膽有心,在山野里野生長到現在。」李桑柔沒答尉四奶奶的話,遞給杯茶給阿英。
「我把她留在這裡,你們替我教教她,等你們走,或是我走的時候,我再把她接回去。」李桑柔接著笑道。
阿英眼睛瞪大了。
什麼?把她留在這裡!等聽到最後,又淡定了,老大會把她接回去的。
「教什麼?」尉靜明走到阿英旁邊,彎腰看她。
「你們覺得該教什麼,就教什麼。」李桑柔攤開手,「你們也看到了,她像只小獸,聰明是聰明極了,可一路野生長到現在。」
符婉娘也走過去,拿起阿英的手,輕輕摸了摸,「這孩子挺能幹。」
「你叫什麼?」劉蕊彎腰看著阿英,在她臉上輕輕撫了下,笑問道。
阿英的臉太黑了,她總覺得是不是塗了什麼。
「張阿英。我會寫自己的名兒。」阿英被尉靜明三個人圍著,有幾分緊張。
「那你來,寫給我們看看。」尉靜明拉起阿英,把她拉到長案前。
「大當家對她,有什麼打算?」看著阿英坐到長案前寫字去了,尉四奶奶聲音落低,笑問了句。
「沒有,她能怎麼樣,就怎麼樣。」李桑柔笑看著尉四奶奶,「我也帶不了她多久,你們教一教她,之後,我打算把她放到揚州,那裡有人教導她別的。」
「教她什麼?」尉四奶奶再問了一遍。
「剛剛,我帶她去滕王閣,說到賈文道。」李桑柔的話頓了頓,看向尉四奶奶。
尉四奶奶忙點頭,「我知道那個賈文道,滕王閣全是他制度安排的,眼光極好。」
「嗯,說到賈文道媳婦,得了賈文道典身的幾十兩銀子之後,沒把銀子拿去給賈老娘治眼睛,賈老娘的眼睛,只要肯花銀子,是能治好的。
「她覺得這事兒理所當然。」李桑柔接著道。
「呃。」尉四奶奶呃了一聲,「怪不得大當家說她小獸一般,野生長大,那可真是,野生的。」
「不知世情,不懂規矩,就分不出好歹,量不出輕重。」李桑柔嘆了口氣。
「我懂了,大當家放心。」尉四奶奶笑道。
「對了,你們誰字兒寫得好,給我寫倆字兒怎麼樣?我有間船廠,想打個銅字招牌,釘到船廠出來的船上。」
「那讓明姐兒給你寫,字兒都好,不過,明姐兒的字疏朗有力,更合適一些。」尉四奶奶笑道。
「那行,就煩勞幾位了,寫好了,不用裝裱,讓人給我送過去就行,我走了。」李桑柔站起來。
尉四奶奶忙跟著站起來,將李桑柔送出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