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潛入(2/2)
「去搭個話。」李桑柔示意黑馬。
「大娘,這店咋不開了?」黑馬上前,一口池州話,和老太太搭話。
「我搓麻繩呢!」老太太舉著的手裡的麻繩,一句話響亮之極。
「誰啊?」
老太太這宏亮一聲,把院子裡的人招出來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媳婦從廚房伸頭出來。
「過路的,住店,這店……」
「住店往前,前頭好幾家呢,俺婆聾,她聽不見。」小媳婦乾脆利落的截斷了黑馬的話,縮頭進去了。
「走吧。」李桑柔沖老太太笑著揮了揮手,和黑馬、小陸子兩人,接著往前。
又過了六七家關著門的鋪子,前面一家鐵匠鋪,一串兒鐵片兒銅片兒的幌子在風中叮叮咣咣的響著,鋪子門口,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學徒,端著只大粗碗在吃飯。
「那邊的鋪子,怎麼都關門了?」
不用李桑柔吩咐,黑馬上前搭話。
「不知道!」小學徒乾脆直接的搖頭,「俺來的時候,就是關著的。」
李桑柔失笑。
這小學徒也就十歲左右,來做學徒最多兩三年,這座做行商生意的小鎮,之所以衰敗,必定是從南北再次隔絕開始的。
再次隔絕已經五六年了,確實是在這個小學徒來的時候,就關著了。
李桑柔想到江南江北再次隔絕,已經六年了,有一絲恍惚。
她認識世子,到建樂城,也已經六年了。
不知道世子怎麼樣了,是不是還活著……
「別問了,到前面邸店看看。」李桑柔甩了甩頭,甩開那絲恍惚和焦慮,示意黑馬。
往前沒多遠,過了兩三間鋪子,就是家邸店,掛著百年老號的招牌,邸店大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兩三桌客人。
「有什麼吃的?」黑馬還沒邁進門檻,就揚聲問道。
「三位爺,兩位,一位……裡面請!」夥計急忙迎上來,對著連男女都不怎麼好分的李桑柔,含糊了稱呼,先裡面請再說吧。
「有什麼好吃的?」黑馬越過夥計,一屁股坐到臨窗靠門的桌子旁,再次揚聲問道。
「有羊肉,早上現殺的一隻羊,有雞有鴨有魚,雞是今年的童子雞,嫩得很!鴨是野鴨,咱們這裡的野鴨,那可有名得很,又肥又嫩,魚也鮮嫩,都是活生生的!」夥計一邊順手擦桌子,一邊聲音清脆喜慶的介紹道。
「野鴨子加扁尖燒個湯,羊肉紅燒,炒個童子雞,再看著搭幾樣素菜。」李桑柔吩咐道。
「這位大姐您是行家。」夥計一邊誇獎,一邊看著黑馬。
憑他的經驗,這三個人中間,主家肯定是黑馬,主家不點頭,他可不敢下菜。
「就這樣!讓你們鐺頭拿出手藝來!我們可是從池州府大地方過來的,見多識廣!」黑馬豪氣的一揮手。
「好咧!這位爺您放心,我們鐺頭的手藝,那可沒話說!」夥計脆應一聲,揚聲喊著三樣主菜,一溜小跑去沏茶端茶點。
「要不,咱販點東西。」黑馬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抿著茶,看著從外面路過的兩三匹馱著貨物的驢子,建議道。
「咱們得快,越快越好。」李桑柔打量著其餘幾桌客人。
「咱們這個,不好找。」小陸子含糊了嚮導兩個字。
他們這一大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一般人可不敢給他們當嚮導,而且,這裡是南梁,這個嚮導,得靠得住。
「問問歙州的茶葉今年怎麼樣。」李桑柔瞄了眼從外面進來的掌柜,低低吩咐黑馬。
「掌柜的,你過來過來!」黑馬立刻招手。
「這位爺,您有什麼吩咐。」掌柜立刻陪笑過來。
「坐坐坐,我有話問你!」黑馬欠身過去,拽著掌柜的胳膊,把掌柜拽到旁邊椅子上坐下。
掌柜陪著一臉笑,連聲好好好。
唉,這樣傻頭愣腦的客人,他見得多了,說話就說話吧,反正這會兒也沒什麼事兒。
唉,這五六年,這生意,一直都是這么半死不活,他成天都閒著,成天都沒什麼事兒!
「你聽說沒有!江州那邊,被北齊人占了!」黑馬湊到掌柜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一幅消息特別靈通的模樣。
掌柜無語的斜瞥著黑馬,北齊人占了江州城,占了潭州洪州,這都是一年前的事兒了!
他還能不知道?還有人不知道?
「你知道吧,洪州的綢子,全跑江北去了!」黑馬接著道,一邊說,一邊搓著手指,「我跟你說,那銀子,海了去了!」
掌柜斜瞥著黑馬,乾笑幾聲,毫無誠意的捧場道:「呵呵,可不是,海了去了。」
「我問你啊!你這店裡,歙州的客人多不多?往北邊販茶葉綢子什麼的,多不多?」黑馬不停的搓著手指。
「往北邊販貨,走這裡,往哪兒過江哪?都往洪州去了。」掌柜無語的看著黑馬。
「也是哈,可不是,現如今,打著仗呢。對了,聽說今年歙州風調雨順,那茶葉,多的沒地方放!」黑馬搓著手指,直入正題。
「聽說歙州今年雨水大,開春還有幾場倒春寒。」掌柜一臉乾笑道。
「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的?你啥時候聽說的?你剛才不是說,那些歙州販貨的,都往洪州去了,不往你這兒來?」黑馬大瞪著雙眼,一臉的你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行商,還有信客呢,這些年,歙州那邊,來來往往的信客多得很。」掌柜簡直想翻白眼。
李桑柔聽到信客兩個字,眼睛一亮。
慶安老號的包平,前年就和她說過,要先用信客往歙州一帶遞信遞東西,等以後南北通了,再把郵路鋪過去。
「咱大伯就是信客。」李桑柔一幅小意模樣,接了句。
「對對對!我們家好些做信客的,我們家就是從信客發家的,你店裡現在就有信客?天下信客是一家!」黑馬忙接話笑道。
「可不是可不是。」掌柜一臉乾笑。
信客是出了名的窮行當,從來沒聽說做信客能發家的!
算了,這二傻子說啥就是啥吧,跟二傻子較勁兒,他不也成了二傻子了!
「那邊那桌,那仨,就是信客。」掌柜往斜對角一桌三個客人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