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閒事兒(2/2)
李桑柔再次打量袁付氏,片刻,側頭看向駱帥司。
駱帥司側頭和幕僚商量了幾句,看向袁付氏道:「你這案子,前情複雜,本官初到豫章,這些前情,本官確實要詳實查證之後,才能分辨,今天先到這裡。」
袁付氏俯了俯身,慢慢站起來,跟著衙役往大牢回去。
李桑柔站起來,擠出人群,吩咐小陸子和螞蚱去打聽打聽這個袁付氏,以及這樁案子。
小陸子和螞蚱回來的很快,在離府衙不遠的小茶坊里找到李桑柔,一左一右坐在李桑柔旁邊,一替一句的說話。
「一問,竟然沒人不知道她!」
「隨便一問,都知道!厲害!」小陸子豎著大拇指。
「說她爹是個私塾先生,家裡有兩間鋪子,一兩百畝田,她家就她跟她大哥倆孩子,她爹娘活著的時候,挺疼她,也挺慣著她的,由著她挑挑揀揀,挑到二十五六,也沒挑到合適的人家。
「後來她爹先死了,兩年後,她娘也死了,她大哥從小兒就管不了她,說是,是她要分家的。
「她爹她娘給她留了份嫁妝,挺厚一份嫁妝,有宅子有地,分家的時候,她大哥分了半間鋪子給她,不過她不管鋪子,每到年底,她大哥送一份銀錢給她。
「從前她爹娘活著的時候,她雖然不嫁人,也就是不嫁人,後來,她爹娘死了,她又和她大哥分了家,她就開始幫人打官司。
「她不是訪行的人,幫人打官司也不收錢,有的是人家求到她門上,有些,是她看到了,主動上前,要幫人家打官司。」
「衙門裡的書辦說,她厲害得很,律法案例,只有府尊推官師爺們不知道的,沒有她不知道的,她幫人家打的官司,件件全贏。
「書辦說,從前前一任府尊起,就恨她恨得牙痒痒。
「後來,她名頭越來越大,滿豫章城,沒人不知道她了,求到她門上的,也越來越多,書辦說她不知收斂,反倒更加張揚,除了打官司,竟然還敢點評起別的案子。連杭城的案子也敢點評。
「到前一任王府尹,就趁著她幫人打官司,當堂把她嫁給了他們府衙一個癩痢頭老光棍袁招財,沒想到,沒到一個月,她把袁招財勒死了。
「嘖,真是。」
小陸子和螞蚱一替一聲的嘖嘖。
李桑柔捏著茶杯,凝神聽著。
她只熟讀過刑統,可這個時候的刑統,特別是戶婚一塊,簡單的簡直就是什麼都沒有。
官吏斷起案來,講的是律法不過人情,女子不嫁,還幫人打官司,這確實是該要管教的事,甚至算得上當地官員教化不利。
這個案子,伸縮極大,從前那位王府尹,當堂把人嫁了,這得算是一段佳話,現在這位駱帥司,依舊判個斬立決,也說不出半點不是。
「你們兩個,買幾件乾淨衣裳,再買些吃的喝的,給付娘子送過去,別提我的名字,要是有人問,就說有人託付你們,給付娘子送點兒東西。」李桑柔沉默半晌,吩咐道。
「好!」小陸子和螞蚱一跳而起,一路小跑,出去買衣裳買吃食湯水,送給付娘子。
……………………
駱帥司又審了幾個小案子,退堂回到籤押房,叫進邵推官,將袁付氏的事兒,細細問了兩三刻鐘,又讓人出去打聽。
駱帥司最得用的幕僚張先生正盯著米糧行的事兒,從外頭回來,聽小廝說今天有個沒能當堂審結的小案,問了幾句,就急忙往籤押房進來。
「你來的正好,我正要讓人去找你。」
駱帥司正擰著眉喝茶湯,一看到張先生進來,鬆了口氣,伸手抓起塊米糖咬了一口。
「聽說今天審案不大順?」張先生自己倒了杯清茶,坐到駱帥司桌子對面。
「不是不順,是要出事兒了。唉。」駱帥司將袁付氏的案子說了。
「女人做訟棍!」張先生驚訝的嘖了一聲。「還訟無不勝!」
「把她當堂嫁人,這是急眼了!」駱帥司嘿了一聲。
「有這麼個人,是挺煩的,這事兒?今天大當家又來聽案子了?」張先生伸頭往前,壓著聲音問了句。
「可不是又來了!她可真閒!不但又來了,袁付氏被押下去,她就走了!」駱帥司一邊說,一邊拍著桌子。
「喲喔!」張先生眼睛瞪大了。
「這是盯上了,是吧?大當家這個人,這個人,唉!」駱帥司不停的拍著桌子。
「咱先不提大當家,這案子,您覺得,怎麼樣?」張先生緊擰著眉,片刻,伸頭湊過去問道。
「讓她嫁人這事兒,應有之理,可給她挑的這袁招財,就過份了!
「這個袁招財,說是衙役,在這府衙專管掏茅房,還是個癩痢頭,分了工錢就去賭,什麼都賣光了,連那身衙役衣裳,他都想賣給同僚。
「你要嫁她,該讓官媒好好挑個合適的人家,不能挑這麼個人,這不是嫁人,這是噁心人。
「這就過了!」駱帥司拍著桌子。
「這個人挑得好!挑成這樣,您才能說出話來!真要挑個哪兒都合適的,讓她給殺了,這會兒,不是更麻煩?」張先生沖駱帥司眨了下眼。
「對啊!」駱帥司一拍桌子。
「不過這事兒,得問清楚大當家是什麼意思,可不能會錯了意。最好,您再去找一趟文先生,說一說這案子,請教一二,多問多做不出錯。」張先生接著建議道。
「這話極是!我去一趟守將衙門,大當家那裡……」駱帥司話沒說完,外面小廝揚聲,「老爺,陳管事請見,說事兒急。」
「進來!」駱帥司急忙叫進。
「老爺,張先生,剛剛,大當家手下,天天跟著大當家來聽審案子的那兩個,小陸子和螞蚱,抱著新買的衣裳,吃食湯水,往牢里去了,說是受人託付,送給付娘子的。」陳管事一進門,趕緊稟報。
作為駱帥司身邊相當得力的管事兒,他很拎得清事情輕重緩急。
「知道了。」駱帥司揮手屏退陳管事,看向張先生。
「行了,大當家那兒不用去了。大當家可真是,體貼。」說到體貼兩個字,張先生嘴角往下扯了扯。
「付娘子!」駱帥司嘿了一聲,「行了,我去一趟守將衙門,你轉個彎往牢里傳個話,一個女人,不綁一身鐵鏈子,她也跑不了。」
「行,您快去,米糧行也有幾件小事兒,等您回來再細說。」張先生站起來,將駱帥司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