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偏見(2/2)
潘緒只是看了幾分鐘,就看出了節目的諸多不足。
比如,主持人數量太多,都處於磨合期,經常出現話趕話、一個梗沒說完就被打斷的情況。
再比如,年輕的主持人不是接不住老主持人拋的梗,就是接住梗後用力過猛,像在使勁撓觀眾的撓咯吱窩,努力得反倒讓人覺得心酸了。
小孩們倒不挑剔,原本表情苦悶的他們,臉上很快就蕩漾起了笑容。這個年紀的孩子笑點還很低,是《開心大基地》的節目主力受眾。乍一看黃進這種風格的,隨隨便便一個裝傻或假摔的肢體搞笑,就能把他們逗得哈哈大笑。
滿屋子的笑聲中,潘緒轉頭看了看刺頭韓,發現他正一臉不耐地盯著畫面,大概在想,這樣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很快,主持人之間的閒聊結束,要請出嘉賓了。
姚知漁在主持人的掌聲和歡呼中,笑著走進了畫面。
姚知漁在【藍鯨】人緣還是很好的,她一出來,多媒體室的小孩們就像被監視了一樣,自發地鼓起了掌。
當張景生出現的時候,畫面里主持人們幾乎瘋了一樣地叫起來。屏幕外的小孩們卻很冷靜。
情緒難得高漲的潘緒知道原因,近幾年張景生轉到幕後當導演,年輕孩子知道他的地位,但不怎麼知道他的魅力。
刺頭韓想要快進了,但被潘緒阻止,「這個人是關琛的大恩人,你如果想了解關琛,不妨可以從他入手。他在圈子裡少有的幾個真性情明星,他在採訪里說了很多關琛的事跡,而且還不是客套的那種。」這些都是她從姚知漁那裡獲取的情報。姚知漁雖然口口聲聲說她們【星雲】是關琛的偶像,但潘緒強烈懷疑,關琛才是姚知漁的偶像。
刺頭韓皺著眉說他對關琛沒什麼興趣,有病了才想去了解他。
但是輪到關琛出現的時候,潘緒悄悄看了看旁邊,刺頭韓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前所未有的認真。
對於關琛,《追擊者》的幾個主持人不怎麼認識,一下子都沒認出來,只有黃進反應最快,一臉狂喜地抱住了關琛,還舉止浮誇地跟他套近乎,讓人他們分不出是真的熟,還是假的熟。
黃進的狗腿子髒辮男不管熟不熟,反正捂著嘴擺出了震驚的表情。邊上有人問他是誰,髒辮男一邊驚喜,一邊搖了搖頭。
節目組貼心地插播了一段《警察的故事》的預告。
預告裡,關琛戴著半張紅色的面具,氣焰滔天地帶著姚知漁玩弄一幫警察。張景生狼狽地被逼到了絕路,而關琛氣定神閒地跟他玩起了遊戲。
預告放完,多媒體室的小孩們想起來,「原來是他啊。」
《警察的故事》預告在地鐵上和商業街的大屏幕上放了很久,經過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注意到。
但是等到採訪的時候,關琛很不好聊,問什麼都立馬迴避。弄得黃進一副虛脫的樣子,採訪進行不下去。
即將迎來叛逆期的小孩們,還不懂節目怎麼做才會好看,反而覺得這樣的人很有趣,活脫脫一個走進現實的反派角色。公司里教的那些禮貌而得體的回答,都不如關琛這種愛說不說的態度有個性。
潘緒搞不懂關琛在幹什麼。學歷、閱讀量、救人的經歷,每個都值得大講特講的話題點,他偏偏要斬釘截鐵地拒絕。
一直到關琛展示個人技的時候,潘緒才真正弄懂原因。
一開始關琛說自己能目測人的身高,孩子們都興致缺缺。連畫面里主持人的反應也不怎麼熱烈。結果關琛繞著大家轉了一圈,從兜里掏出一大堆東西,驚呆了眾人的下巴。
「怎麼回事?魔術?」孩子們驚訝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如果不是被幕布阻擋,他們差點想貼到關琛前面去。
畫面里節目組也被關琛的操作秀翻了,連忙重播了畫面。當節目組把鏡頭放大、放慢到畫質模糊的程度,才勉強看到了關琛的動作。
關琛還一副只是百分考卷只考到九十分的遺憾表情,說:【如果是真正專業團隊協作的話,有人負責遮擋旁人視線和監控,有人負責吸引目標註意力,有人負責轉移收穫,再有一個人負責動手……】
屏幕里關琛把刀片藏在嘴裡,一閉一卷,刀片就不見了,還說這樣的動作不難學。
孩子們擰著嘴巴咋舌:「厲害啊。」
「的確厲害。」潘緒也點頭承認。
「這就是一個大惡棍啊。」刺頭韓咬牙切齒,五十步笑百步。
「你把他想簡單了。」潘緒說:
「藝術家是一種由惡魔驅使的生物。他們不知道為什麼惡魔選擇了自己,而且也沒空想為什麼。為了完成創作,他們會拋棄一切道德,不惜坑蒙拐騙任何人……就像作家只需要對他的作品負責,演員也只負責自己的表演,而不負責審判道德。」
孩子們沉默了,敬佩關琛的職業素養。
刺頭韓皺著眉頭,覺得是潘緒把關琛想複雜了,但具體的證據,他又指不出來。
果然,電視裡立馬有主持擔憂道:【小孩子看了會學壞的吧?】
【看個綜藝就能學壞?】關琛撇撇嘴:【相較於綜藝,你們應該更擔心小孩看新聞。】
大家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小孩們掌握不了這種諷刺向的笑點,但也覺得很厲害,的確像是讀過很多書的人。
眼看效果不錯,關琛立馬蹬鼻子上臉,給自己的微特打GG,說裡面還有很多類似的課程,有興趣的觀眾可以關注一下。但說到後面,還是被聽不下去的張景生打斷了。
對於嘉賓的採訪結束後,他們所處的周圍,突然傳來了鐵門緊閉的聲音。
遊戲開始了。
節目組開始講規則:【經過組織的調查,發現內部存在著間諜,今天將十二位優秀警察齊聚一堂,並非沒有目的,因為你們當中,存在著間諜……】
刺頭韓聽得不是很懂,大為不滿:「這個節目怎麼回事,講個破規則都講得羅里吧嗦的。」
一些小孩憐憫地看著刺頭韓。明明這麼簡單的規則,不應該有個腦子就能聽懂嗎?
潘緒好心,給刺頭韓解釋:「這十二個人裡面有一個間諜,間諜要隱藏自己,不能被找到。」
「不用說了。」刺頭韓用下巴點了點屏幕里的關琛,十分篤定:「間諜是他。」
其他小孩不服了,說大概率是張景生,或者黃進,或者髒辮男、中年主持、萬里芸、趙雙岩……總之為了抬槓,孩子們把其他人猜了個遍就是不說關琛。
「為什麼?你猜的?」潘緒不知道刺頭韓是不是對關琛有偏見。
然而刺頭韓說:「他沉進去了。」
「什麼意思?」
「我在跟人打架之前,也是這樣的。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只是沉了進去,其他什麼都管不了。」刺頭韓說完之後,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只有同類能知道同類。」
潘緒覺得好笑,同類什麼的太過荒唐。一個惹是生非的問題少年,一個品學兼優的尖子生,走的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就說關琛那敬業的態度,就跟練舞練聲懶懶散散的刺頭韓很不一樣。說是同類,除了同樣的在某個領域很有天賦,除此之外沒什麼人生的共同點。
下一秒,關琛講述了破解密碼鎖的竅門,然後用一條毛巾,把鐵門擰彎了。
「我就說吧,他是個惡棍啊。」刺頭韓冷笑,「大家都被他蒙蔽了。」
「你在說什麼,」潘緒搖搖頭,「只是一個很簡單的物理小技巧而已。你好好學物理課,學到增益內容,學以致用也能這樣。」
屏幕里,關琛又通過語言,詐得導演心虛地去看攝像頭,以此推斷出線索就在那攝像頭的範圍里。
「那這個呢?」刺頭韓說,「他都說漏嘴了,說抄家的時候可以詐暗格。」
「很簡單的心理小技巧。」潘緒說,「電視裡警察也常常用這一招詐嫌疑人,別把節目效果當真。」
「我懂了。」刺頭韓突然蕭瑟地點點頭,「你對我有偏見,對他是另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