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試鏡完(2/2)
「如果用布把這些硬幣包起來,就能當做甩錘,可以隱蔽地攻擊敵人。襪子這種有彈性的布是最好。」關琛說著就把襪子脫了下來,把那捆硬幣放進去,然後抓住末端甩啊甩,一個簡易又危險的流星錘就有了。
眾人屏住呼吸。不知是怕聞著什麼,還是擔心被打到腦袋。
關琛的科普還沒完。他停下掄錘,彎腰在外套口袋裡摸著什麼東西:「如果在硬幣里穿插幾枚釘子,用膠布纏起來,握起來可以當做指虎……」
「夠了夠了夠了……」田導連忙阻止。聽著這一個又一個的功能,他們幾乎快認不出硬幣原本的模樣了。
「是衣服夠了,還是硬幣夠了?」關琛一手外套一手硬幣。
「衣服,穿回去吧。」
「哦。總之硬幣是個就算被警察搜身,也不會出問題的道具。」關琛重新穿回衣服,堅持說完最後一句,才問:「接下來開始演哪一段?」
「殺手被帶到餐館,第一天工作的那場戲。」田導說,「去隔壁炒個菜。」
「炒菜啊?」關琛笑了,低聲說:「還好我準備充分。」
等關琛出了門,眾人迫不及待地交流起來。
「他也太熟練了吧!……」
「喂,他是不是真的認識什麼殺手?」
「我有個朋友在《警察》那個劇組待過,聽說關琛背景其實不簡單。之前我還以為是開玩笑,現在想想……」
「……」
田導也揉著腦袋回味剛才發生的一切。
覺得關琛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沒走尋常路。短短几分鐘,留給大家的印象就深得可以,「驚喜」已經達成了一半。
屏幕里,他們看到關琛走進了簡易廚房,立刻停下了討論,仔細盯著關琛。
想看看關琛真正的表演水平如何。
扮演【餐館老闆】的副導,念著劇本里沒有的台詞,帶著關琛介紹著廚房的布置,然後給了他一個任務。
「你現在的任務,是把這些菜都切了,然後炒出一個菜。」餐館老闆指了指長桌上的食材。
關琛點點頭,站在案板前拿起刀子。
從刀入手的那瞬間起,關琛的目光突然變得異常冷峻。
他拿來一根胡蘿蔔,放在案板上,然後歪歪頭,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下一秒,胡蘿蔔被刀光一抹,好似沒反應過來的屍體,關琛輕輕一戳,一根「完好」的胡蘿蔔頓時倒成了幾十片胡蘿蔔的集合。
這還沒完,關琛還沒放過它們。他拿著這些胡蘿蔔片,繼續切,把它們切成了長度兩厘米的胡蘿蔔小條。繼而是胡蘿蔔小顆粒,胡蘿蔔沫……
刀子像是他延伸的手指,抹過食材,食材就被肢解成一條條、一塊塊、一粒粒。
透過正對關琛的鏡頭,製片人和監製等人紛紛「哦喲!」,「嚯!」地驚訝出聲。
因為身材這種東西可以短時間內突擊突擊練出來,但刀功不行。
「這刀玩得俊啊。」,「直接省了特效錢。」,「哈哈哈哈哈,快看,他真是什麼都切啊!都把青菜也直接切成粉末了。」
人群里,田導沒有笑。不僅是因為在上個月的聚會裡見過這一幕,而是他透過屏幕盯著關琛的眼睛,感覺裡面有什麼厚重的東西。
關琛一臉的,面無表情,看著幾乎被切成粉末的茄子,仿佛一本正經地搞笑,很有反差的喜感。
但看著關琛的眼睛,田導覺得事情並沒這麼簡單。
關琛的眼睛裡,好像藏著什麼很隱蔽的東西,比如說……
「迷茫?」
這個好懂。一個失憶的人,突然看到自己刀工了得,迷茫是正常的。
但是,除了迷茫,好像還有其他的。還有……
「恐懼?」
田導嘶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一個殺手啊……」田導盯著屏幕,喃喃自語著。
關琛全神貫注地切著菜,時間就流逝了。眼看關琛那切到天荒地老的架勢,餐館老闆立刻讓他直接開始炒菜。
關琛立刻停下切菜,轉而去炒菜。
但關琛看起來根本不會炒菜,餐館老闆在一旁指導他,什麼時候放什麼,什麼時候放鹽。
「小杜,你去讓老丁出來。」田導突然派助理去把關琛身邊的餐館老闆叫出來,「輕輕的,不要打擾到關琛。」
助理哦了一聲,跑去隔壁。
演【餐館老闆】的副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跟田導有了默契,知道老搭檔有了新的想法,於是不聲不響地離開了簡易廚房。
然後田導他們就看到,屏幕里,關琛一直反反覆覆地炒著菜,不加料,也不關火,他一臉茫然地找著餐館老闆,就好像沒了別人的指令,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雖然項均演的那個機器殺手很不錯,但總感覺,關琛這樣的才是機器啊……」製片人感慨。
「不如說他演的是一隻狗。」田導笑著撫了撫肚皮,「一隻沒了主人,暫時迷路的狗。」
屏幕里,關琛身前的菜已經糊了,而他也依然在翻炒。
「可以了。把他帶過來吧。」田導看著濃煙密布的屏幕,讓助理過去救人,避免關琛死在裡面。
過了一會兒,關琛揉著鼻子走了進來。
進屋後,他從衣兜里掏出個小冊子,開始寫著什麼。
田導看到這東西是從外套衣兜里拿出來的,知道這也是關琛準備的道具之一,於是問了:「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關琛不知道這傢伙要幹什麼,但還是把小本子遞過去。
田導翻到【擅長】那一頁,上面有【多國語言】、【跟蹤和反跟蹤】……
相鄰的【不擅長】那一頁,則寫著【足球】、【給貓貓剪指甲】……最下面一行,新寫著【炒菜】。
「這也是殺手的習慣?」田導問。
「這只是我的習慣……」關琛說。讓關琛變得一臉冷峻的,不是刀,而是之前餐館老闆說的「任務」。
田導大讚:「對啊,殺手失憶後記錄數據,分析情報,也是根深蒂固的職業習慣之一。」
「多國語言?你會哪些?」製片人問。
關琛就把會的幾句都說了。有英格蘭語,法蘭西語,意國語,櫻花國語,白熊國語……
有人聽著聽著,突然小聲說:「厲害啊,前面那個項均好像只會法蘭西語。」
「這個厲害了。」
「可以了可以了。」製片人後知後覺地讚嘆,「不愧是高材生。」
把小冊子還給關琛之後,田導跟關琛聊起了剛才,「為什麼一直燒菜,直到糊了為止?」
關琛說,殺手的暗世界沒有法律,一切遵從原始規則。是父權制的更為直接的世界。而父權控制他人,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恐懼。
殺手被經紀人從小培養訓練,其中必然免不了洗腦和控制。經紀人的強大和無法反抗,根植在殺手的心裡。
所以聽到「任務」兩個字,他才像是被打開了開關,變成了從前的那個人。他不怕任務當中的死,怕的是任務失敗後面對經紀人。
但是他失憶了,支撐起這股恐懼的記憶不在了,所以殺手一邊恐懼,一邊又對自己內心深處的危機感到迷茫。
「只有曾經直面過、分析過自己的恐懼,所以殺手之後在面對經紀人的時候,才會勇敢反抗。」關琛說。
田導滿意地點點頭。
不僅僅是因為他猜到了關琛的意圖和想法,還因為之前試鏡的演員,在這個環節,多多少少都想著要怎麼搞笑,怎麼讓氣氛變得好笑。然而唯有關琛,沒有過多在意電影的類型是喜劇還是動作片,他只是沉到了殺手的心裡,全身心地在扮演一個失憶的殺手。就連他那個「萬物皆可切」的食材處理法,也是與生俱來的天賦,雖然搞笑,但還真不是刻意演的……
「好了。」田導準備結束這次試鏡了。
其他人也點點頭,覺得這樣的關琛,的確有被張景生看重的實力。
助理禮貌地把門打開了。
然而,
「別急,我還有問題呢。」關琛抬起手,表示自己並不急著走。
「……」眾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面對關琛這種讓業內人驚訝無語的行為,眾人竟覺得自己漸漸開始習慣了。
「你說。」田導讓助理把門關上。
「殺手恢復記憶之後,找到自己家裡,和廢材第一次對峙的這部分。」關琛把劇本翻到他說的那一場戲。
劇本里廢材其實有名字,但關琛還是習慣性叫他廢材。
「這部分怎麼了?」田導問。
劇本里,廢材花了殺手的錢,還把殺手的家裡搞得亂七八糟,被殺手抓了個現行,一通訓斥後,廢材惱羞成怒,說:【你這個殺人犯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殺手聽完,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這裡,殺手的良心覺醒得有些快了。」關琛皺著眉頭,說,「這裡剛恢復記憶,他應該還是以前那個他。就算稍有混亂,他的第一反應,也是『那不是我』,然後把失憶的經歷,徹底埋了起來。」
「這裡是沒想好還是就這樣了?」關琛指著這一頁,疑惑道,「這裡有點奇怪,跟上下文的水平,不是一個層次的。」
屋子裡的人再怎麼適應關琛的不走尋常路,但聽到這裡,還是驚了一下。
「後面這句話過了啊。有問題就好好說問題。」製片人擔心田導生氣,提前一步站出來維護。
田導擺擺手表示他並不介意。「景生說過,你是有想法的。你講講看,殺手在當時會怎麼說?」
關琛面容平靜地說:
「他應該會反問廢材,【我是殺人犯,那你又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嗎?偷我的鑰匙,闖我的家,花我的錢,冒充我的身份。】」
「【你覺得自己是個好人,那你知道中東發生了什麼嗎?你知道非洲每天有上萬個小孩死於營養不良和傳染病嗎?你參加過什麼國際人權組織嗎?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生命沒有辦法保全自己?非洲那些死去的小孩你不認識,我殺的這個人你同樣不認識,況且他們本身也十惡不赦,因此被人懸賞。所以我說你不是什麼好人,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呢?】」
「【什麼樣的人,才能算是好人呢?】」
田導看到,關琛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那眼睛,就像是殺手的眼睛。
裡面的疑惑,不是諷刺,而是好奇和渴求。
就像一個機器人,在詢問自己無法擁有的感受。
就像一個盲人,在等待別人描述顏色給他聽。
就像一個孩子,在尋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