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空白(2/2)
但是《命運鑰匙》這份劇本,把關琛藏在心底陰暗處一直不願面對的問題,搬到了明面上對峙。
宛如一個在海底即將窒息的人拼命游向海平面,關琛握著劇本,用顫抖著手拼命翻向劇本的最後部分。
他想知道,面對經紀人的質問,殺手是怎麼回答的。
劇本里,殺手沒有回答。
因為劇本里根本沒有這一頁。
最後一頁是白紙。
「怎麼沒了?」關琛揪著最後一頁白紙,把紙張翻得嘩嘩作響,前後看來看去。
放下燈光下看,用水浸濕了看,用打火機烘烤著看,用鉛筆塗黑了看……
關琛幾乎把最後一頁消滅了,也沒發現紙張粘合或者漏頁錯印的痕跡。
「你在幹什麼?」辦公桌後面,被打擾到工作的錢良義,無可奈何地抬起頭。
此時已是傍晚,職員們已經下班回家了,工作室里只有錢良義一個人。
「故事還沒說完,就沒了。」關琛把目光投向了錢良義,懷疑有沒有可能是對方把最後一頁或幾頁劇本藏了起來。
「這個正常。」錢良義說,「要麼是田導自己也沒想好定稿前劇本反覆改十幾次都屬於正常;要麼是田導覺得,不完全的劇本,能讓演員演出某種效果。我個人覺得,後面一種的可能性更大。」
錢良義說,導演這種生物,有時候折磨起演員來花樣很多。有時候導演讓整個劇組孤立某個演員,就是為了讓演員演出那種無助的感覺;有時候導演為了讓演員貼近角色,會故意給演員講很糟糕的消息,嚇唬他們,搞得演員整天憂心忡忡,茶不思飯不想。有些導演拍電影時,完全不管演員的心理狀況,只把演員當成工具。心地善良一點的,拍完之後會進行輔導和紓解。
田導在業內以調教演員出名,所以在劇本里藏著掖著,很可能是覺得,讓關琛帶著不完整的信息表演,演出來效果會更好。
「可能等到拍的那一天,你才可能知道真正的劇本是什麼。」錢良義說。
然而關琛痛恨這種吊足了胃口的感覺,「我一定要知道。」他咬著牙站起來,準備去找田導討來最後幾頁。
錢良義嚇了一跳,不理解關琛為什麼這麼執著故事的結尾。他心想,這樣的人若是看網文該怎麼辦,網文作者斷章成性,關琛看到了,豈不是要追到作者家裡去。錢良義雖然希望關琛離開工作室,但不希望關琛帶著手銬離開,這樣謝勁竹要傷心,工作室的生意也要受影響。於是,他連忙穩住關琛:「你這樣直接找過去更不是辦法,田導萬一不讓你演了,你就更沒辦法知道最後幾頁說什麼了。」
關琛止住了腳步,但整個人依然煩躁得很,在沙發和過道之間走來走去,還把劇本捲成棒子的形狀,不斷敲著手心。
「雖然不知道結局,但是可以推斷一下。」錢良義提出了建議。
關琛疑惑地轉過頭,「這種東西還可以推斷?」
「可以。」錢良義點點頭。網文結局難以預測,但劇本的編寫,必然有其創作規律。在跟謝勁竹搭檔的二十年裡,他們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想要出頭,只能海里淘沙,一個不斷地去試鏡,另一個不斷地在垃圾項目里挑看起來有潛力的劇本。
「我看過幾千份劇本,什麼類型的電影,都研究過了。你手裡的那個《命運鑰匙》,雖然點子上有新意,但依然在類型片的範疇裡面,結局根本不算難猜。什麼伏筆,什麼反套路,在我這雙眼面前,統統無所遁形。」錢良義很狂妄。
關琛卻信了,把劇本恢復成本子的模樣。
「好吧。」關琛點點頭。
錢良義笑著伸出手。看在關琛給他帶了炒飯的份上,打算幫關琛這麼一次。
然而下一秒,關琛把劇本往衣服里一塞,轉身就走了。
「你去幹嘛?」錢良義大吃一驚。
「連你都看過幾千份劇本,那邢老師應該看過更多,所以我去找邢老師,讓他幫我猜猜結尾。」關琛一臉【我的邏輯清晰不清晰】的表情看著錢良義。
錢良義磕磕巴巴地說:「這麼說倒也沒錯……」
關琛器宇軒昂地走出了工作室,站在樓下,隱約聽到樓上傳來某種不明生物的尖叫,聽起來像「我要是再幫你……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