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千夫所指,又能如何?(2/2)
趙原聞言,神色激動,心中湧現暖流。
帝王之家,本無父子、兄弟之情。
如今大周皇室唯有他們二人。
這樣的情況下。
皇兄沒有猜忌、懷疑,便已經叫人感恩。
現在還許自己帶兵領軍之權。
這份信任,實在讓人觸動。
「殿下,工部、戶部兩位尚書、還有幾位侍郎,都還跪在東宮外面呢。」
等到趙原練武完畢,回去洗浴,雲漱玉方才靠過來,悄聲說道。
昨天,黑龍台不止是掃掉金沙幫和銀鉤坊,殺得人頭滾滾。
天京各處城門,懸滿一排頭顱,那場景簡直悚然。
除此之外,劉進和谷大勇還奉命,連夜逮捕了吏部的盧尚書和陳侍郎,將其捉拿下獄。
此舉引得廟堂震動。
朝會時分,立刻便有幾位六部大員跳了出來。
趙穆沒有理會,結果他們不依不饒,跪在東宮門外,大有一副以死勸諫的架勢。
「還跪著呢?」
趙穆眉頭微挑,做出不甚在意的輕鬆樣子。
大周並不講究跪拜之禮。
兩位尚書,數位侍郎跪立門外。
顯然是一種進諫的手段。
其中逼迫的意味流露無疑。
「不止是他們,天京學宮也有動盪,士林之間開始謠傳,指責殿下……」
雲漱玉頓了一頓,小心翼翼道:
「重用閹宦,殘害忠良,後宮專權,德行有虧!」
她便是專權的後宮。
黑龍台就是所謂的閹宦。
「還有麼?」
趙穆也不惱怒,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也有言官上奏,希望殿下能夠效仿歷代先皇,實施仁德之政,切勿濫殺。」
雲漱玉如實稟報。
「工部、戶部的尚書、侍郎只是跪在門外,吏部的大員已經有人身體抱恙,準備告老還鄉了。」
趙穆拍了拍手掌,抬頭望著天色。
「正午的日頭不夠酷烈,可惜了。」
「願意跪著,當個直言進諫的『忠臣』,那就由他們去。」
「想要告老還鄉,本宮也准了,正好空出位子。」
「士族治理天下?離了他們,大周就要垮了?」
「笑話!」
趙穆運起陰陽二炁,引發天人交感。
這一次,不再是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只見天穹之上,浮雲掃空,萬里晴朗,連一絲涼風也無。
天京皇城,倏然就變得酷熱難耐。
「若有人跪死了,不必去管。」
「本宮要看看,這些世家門閥的骨頭有多硬,又有多少條人命來玩死諫!」
「讓劉進和谷大勇繼續給我查,順著金沙幫、銀鉤坊往下牽連,那幫人攀咬越狠,本宮越高興。」
「哪怕六部尚書、侍郎都死絕了,本宮再提上來就是了。」
「實在無人可用,便組內閣,啟用寒門。」
「若是寒門再用不了,那就等明年春日,本宮親開科舉,自二十六州遴選人才。」
雲漱玉躬身低頭,她曾看過殿下撰寫的治國方略。
其中,有關科舉之事,占了五分之一的篇幅。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
最開始是世卿世祿,權貴豪門,父死子繼。
後來轉為徵辟,察舉,以德行名聲為首選。
再到如今的士族把持,遴選官員。
千萬年來,寒門之下的窮苦子弟根本無有進身之階。
而殿下所說之「科舉」。
人人皆可參選,只看經義、策、論。
短期來看,可能還是對世家門閥有利。
畢竟,農家子弟想要上學念書,並不容易。
可長遠來看,此舉等同挖了世家門閥的根子。
隨著科舉制度推行大周,出身寒門或者農家的官員,遲早會越來越多。
所謂「皇族與士族共天下」的說法,便成了笑話。
「殿下胸中囊括日月,經天緯地,世家門閥哪裡能夠理解。」
雲漱玉語氣之中透著敬服,小聲道:
「只是金沙幫掠奪人口,多是賣給世家做僕役,奴隸。」
「背後牽扯到范陽盧,陳郡謝這兩座門閥,以及邊關軍鎮。」
「如若再下狠手,恐怕要激起士族的反彈,生出大變。」
趙穆不以為意,登上暖閣。
俯視東宮之外跪立的群臣,淡淡道:
「何為革鼎?不破不立!」
「沒有打破一切的大勇氣,大毅力,如何能成事。」
「世家門閥之痛,不止是大周,也是天下的沉疴。」
「徐徐圖之,始終是治標不治本。」
「他們聯合起來,於我而言,反倒是好事。」
這位年輕的皇儲雙手負後,兩肩如同撐起天地,身軀格外偉岸。
「舊時代的消亡,總要有一批陪葬之人。」
「讓他們去跪,去罵。」
「黑龍台的屠刀之下,人人平等,無分尚書侍郎,還是知縣小吏。」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此言一出,仿佛得到天地認可。
皇城之內,龍氣悉數而來,湧入那頂帝王專用的華蓋寶傘。
趙穆眉宇之間,神色平淡。
他明白,這是自己與大周的國運、氣數,聯繫得更為緊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