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喜大悲,誰死誰生(2/2)
「放到戰場上,攻城掠地,占領一國都不算難事!」
「我看那位殿下是凶多吉少,大局已定,無需多等。」
此等狂悖,僭越之言。
換做往常,王姓年輕人自然不敢說出來。
可要是真的改朝換代,世家門閥重新起勢。
批評幾句,倒也無妨。
「魔門刺王殺駕,我們卻還要飲酒作樂……」
周姓同窗眉頭微皺,心情略有不同。
似他這樣的寒門弟子,對於科舉並無牴觸之情。
相反,還很期待。
皇儲殿下若能壓制世家門閥,於寒門、貧戶而言,上進之路便會寬闊許多。
這是好事一樁。
「莫非真就如此之難麼?聖地在上,縱然是真龍也翻不了天?」
周姓同窗無聲嘆氣。
……
……
王氏大宅。
聽松齋。
自右相倒台,滿門下獄以後。
身在京中的二房主事王璞,便低調許多。
儘量減少宴客次數,不再舉辦詩會、茶會。
往日門客眾多,名流遍地的宅院,都顯得冷清下來。
他很清楚,眼下讓黑龍台、或者說給皇儲殿下抓住任何錯漏。
最輕也是一個下詔獄的處置。
「西山那邊,可有最新消息傳出?」
王璞羽扇綸巾,相貌清逸,頗有名士風采。
他坐於榻間,烹茶看書,從容淡定。
「已經叫人去打探了。」
管家立於門廊之外,躬身說道。
「數刻之前,十一皇子調派大軍圍住西山,黑龍台也加大巡邏,城防營增派人手,想必……」
王璞端起茶水,輕輕吹了一口氣。
仔細品嘗許久,方才說道:
「火候正好,香氣也足。」
管家領會意思,小聲問道:
「關於皇儲遇刺身亡的流言,還需要再放出去嗎?」
王璞搖頭,繼續品茶,緩緩說道:
「過猶不及,世家門閥與皇儲殿下的鬥法,最後還是要落在西山圍殺的結果上。」
「六位先天大宗師……聖地的手筆,果然不同凡響。」
他自己也修武道,見識不淺,很清楚其中的兇險。
換成當世任何一人,面對六大宗師,驚天殺陣。
除了身死道消,沒有其他的選擇。
「我聽死掉的盧子維曾說,他與紫霄宮有點交情?」
「那人志大才疏,沒甚可取之處,聖地門人應當是衝著盧氏四駿去的。」
「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已經開始遴選潛蛟,好助其化龍,再立新朝了。」
「自古以來,琅琊王氏簪纓不替,冠冕不替,世祿不替,乃是第一大門閥。」
「歷朝歷代三公、丞相、尚書,不計其數。」
「如今,大周氣數將盡,趙氏皇族……」
踏踏踏!
急促的腳步聲,打擾了王璞暢所欲言的得意心情。
「發生何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管家板著臉,轉身看向小跑而來的探子。
「西山……來……消息了!」
輕身功夫了得的探子,喘著粗氣,斷斷續續說道。
「有六名騎士入城,從……四方城門而進,正沿著天京一百零八座坊市繞行。」
坐於屋內的王璞心頭一跳,故作鎮定。
抿了一口熱茶,問道:
「這是為何?倘若殿下出了什麼差錯,不應該先行去皇城大內匯報消息麼?」
那探子奔跑太急,心肺像是燒熱的鍋爐,整個都要炸開一樣。
他跪伏於地,臉上帶著惶然之色,遲疑道:
「那六名騎士滿城傳首!一邊縱馬而行,一邊大喊,『魔門大逆,盡數伏誅』!」
「據說皇儲殿下西山遇刺……他一人滅殺六大魔門巨擘,如今正在返回天京的路上。」
王璞心神震動,好似被雷擊中,陷入呆滯。
急切之下,打翻放下的茶杯、茶壺,熱氣騰騰的滾水潑在身上。
可他渾然未覺,只是盯著探子,臉上充滿不敢置信的驚疑神色:
「你說什麼?他……殿下一舉誅殺六位先天大宗師?!」
探子低垂頭顱,也不敢肯定。
「再去打聽!我要確鑿的消息!」
王璞適才的意氣風發,從容氣度全部消失不見。
眉頭緊緊凝成一團,擺手道:
「趕緊把手底下那些做髒活兒的,散播消息的『尾巴』清除趕緊!」
「要快,千萬不要讓黑龍台給抓住證據!」
管家心頭凜然,趕忙準備下去。
「不必了,王大人,咱家都替你辦了。」
身著大紅色內侍袍服的年輕太監,押著那名才離開庭院的探子,閒庭信步一般走進後苑。
噗通!
幾顆布滿血污的人頭被拋出,滾落地面。
一雙雙充斥恐懼的空洞眼神,直勾勾盯著坐於屋內的王璞。
「造謠生事,攪亂人心,有謀逆嫌疑,按照大周律法,斬首示眾。」
那名年輕太監臉上帶笑,溫和無比,輕聲道:
「王大人可還滿意?」
王璞曾是正六品的通判,後來又被提拔成了正二品的武散官。
被對方叫一聲大人,也屬正常。
「這位公公……」
王璞到底是門閥俊才,混過官場,文臣武將都做過。
挺直腰板,氣勢上沒有太弱。
「咱家魏丙,忝為黑龍台影衛指揮使。」
「這些閒散人士,竟然編排當今皇儲殿下,全部都被拿下。」
「王大人,你是咱家動手,還是自己來?」
王璞昂首,坐於榻上,高聲問道:
「敢問公公為何要抓我?莫非只因為幾個下九流的誣陷栽贓之語,就要拿我下獄?」
魏丙嗤笑,搖頭道:
「劉公公、谷公公說得確實沒錯,你們這幫世家門閥的讀書人,一個個都自以為是得很。」
「那右相、盧子維、謝敬先死前都曾這樣說過,可他們還是死了。」
「黑龍台說你謀逆,那你就是謀逆。」
「對殿下不敬是謀逆,造謠生事,煽風點火也是謀逆,乃至於,你今日走進這座園子,先用左腳踏進來,咱家也算你是謀逆。」
「王大人,殺人這種事,其實不需要太多理由。」
笑容溫和的魏丙揚起右手,黑甲緹騎右手抽刀,左手持弩。
「王璞心懷鬼胎,意圖顛覆大周,對皇儲殿下更有不敬之心,黑龍台抓捕途中,動手反抗,就地格殺之。」
「執法過程的報告,稍後就這麼寫。」
「動作快點,剛收到線報,萬隆記酒樓還有幾個不知死活的讀書人,一併拿了。」
絲毫不給王璞辯解的時間,三支弩箭破空而出,分別釘在胸口、額頭上。
登時,這位琅琊王氏的二房主事,便死得不能再死。
「凡參與者,一起殺了。」
魏丙淡淡說著,手掌如閃電般拍在管家頭上,擊碎天靈蓋。
「殿下是何等人物,區區幾個魔門賊子,哪裡能傷得了。」
「一幫跳樑小丑主動顯露蹤跡,正好再讓黑龍台肅清一回!」
半炷香的時辰後,魏丙帶著緹騎大步離去。
只留下數具冰冷屍首,以及驚恐不已,嚇壞了的家眷僕役。
黑龍台大肆抓捕的同時,天京雄城的朱雀長街上,依舊浩蕩的儀仗車隊如長龍蜿蜒。
為首者,正是騎馬而行的趙穆。
明黃雲輿車輦損壞,他也就沒有按照皇儲規格,隨意挑了一匹神駿的黑馬。
滿城皆震動!
無數百姓聞風而來,只為一睹這位大周皇儲的真容。
其風采,其相貌,其氣度。
引得眾人歡呼,為之折服。
「繞行完一百零八坊後,讓人把那幾顆頭顱懸首城門,暴曬三日,再用盒子裝好,送到聖地山門。」
趙穆目不斜視,傳音道。
那六大魔門巨擘都被炸成肉泥,並無屍首。
他如此做,只是為了讓天下四十九州都知道。
聖地並非高高在上,不可觸怒。
大周王朝,更不是任由宰割的豬狗牲畜。
「萬載威嚴,遲早有坍塌的一日。」
趙穆眸光閃爍,靜心感受開始如涓涓細流,之後似滔滔江河的心念願力,匯入自身的念頭當中。
這就是大勢!
一城之念。
一國之運。
乃至於天下之氣數。
無數人心念所至,便能匯聚鬼神辟易的時代洪流。
「皇道,人道,天道……原來如此。」
趙穆感悟著,理解著,嘴角勾起一絲微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