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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座下首徒 練假為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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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雲影變幻,不覺天色明亮,一團暖陽緩緩升起九霄,灑下無邊造化。

鍾七手裡正摩挲著符紙,一邊兒鑽研六壬術數,祝玉遐累得呼哧,呼哧,早早爬後山,至鶉鴿洞來。

「泓師,芸娘和金師傅他們…」祝玉遐一臉期待的問道。

只是話還未說完,便被鍾七揮手打斷,沉聲道:「祝公子,你節哀吧,昨夜貧道出神至房州勘察,你一家老小,並金大俠等,早在六天前斬首了。

只在城外尋得金游的魂魄,餘下的不見生魂,想來要麼未變作鬼魂,要麼已是魂飛魄散了…」

「這…芸娘,金師傅…是我對不起你們…」祝玉遐苦澀泣道。

他唯一的希望也被鍾七戳破了,不由得心若死灰,跌倒在地,兩頰流下淚痕。

鍾七嘆道:「唉…遭逢亂世,生死由天,不點不由己,祝公子切莫多想,好好在山上修養吧,我想你的家人,護衛,拼命就你出來,也是想讓你好好活著…」

祝玉遐默然,嘴唇動了動,想求鍾七復活他妻兒的話終究沒有出口,只是道:「泓師,金師傅魂魄在何處?」

「那神壇上的瓶兒里裝的就是,供桌底下有香火,黃裱,你取出來燒些吧…」鍾七指了指神壇道。

見祝玉遐一邊兒燒香焚紙,一邊兒垂淚喃呢自語,鍾七搖搖頭,他是最看不得生離死別,兒女情長之類的。

「那神案的另一個寶瓶中,還裝著厲鬼,祝公子誠心祭拜就是,千萬莫去碰那倆瓶兒,尤其是封口符節,若是將符咒扯下,惡鬼跑出,那麻煩可就大了…」

見祝玉遐恭順點頭,鍾七言罷,負手走出洞外,四出閒逛起來。

乘著濛濛晨霧,一路上了主峰虎兒崖,見天邊日頭緩緩升起,絢麗陽光,漸漸照耀天下。

鍾七便在崖上練起武藝,瑜伽術,一邊兒觀日頭東升,一邊兒活動筋骨,長養肉身軀殼。

將幾套武術耍罷,太陽已經高高掛起,山下有道童端來早飯,鍾七接過飯盒兒,一路回到洞中。

祝玉遐還在洞中神壇下哭訴燒紙,青秀的眼睛都略微紅腫,鍾七把飯盒往法壇上一放,招呼道:「祝公子,吃飯了…」

見祝玉遐不答,鍾七搖搖頭,自揭開紅漆楠木食盒兒,裡面一盤青菜,一碟兒腌臢蠶豆,兩碗米飯,還有一個巴掌高的細頸玉瓶。

「好童兒,知道照顧祖師爺爺,還有酒哩,嘿嘿…先嘗一點兒。」

一見那玉瓶,鍾七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扯開紅布塞子,汩汩灌了兩口,一臉回味道:「不錯,不錯,嘿嘿…祝公子,斯人已逝,還有甚好哭的,不如過來先吃飯…」

「泓師先吃吧,我…我不餓的…」祝玉遐擔心家人,幾天未曾好好吃飯,此時見鍾七吃的香,也有些意動,只是又有些不好意思。

鍾七何等精明老辣,見其模樣便知其心思,把碗筷塞到玉遐手裡,笑道:「吃吧…吃吧,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哭啊…」

祝玉遐臉皮薄,聞鍾七打趣他,又要推辭,卻被鍾七強塞在手上,才只好接過。

鍾七隻夾了倆筷子,一碗米飯絲毫未動,便放下筷子,坐在洞中一邊兒看六壬,一邊兒汩汩喝酒。

「泓師…你不吃嘛?」祝玉遐餓得急了,一邊兒狼吞虎咽,一邊疑惑道。

「嘿嘿…貧道吸風飲露習慣了,五穀於我不過嘗個味道罷了,多食反而污我一口清淨法氣…」鍾七笑道。

「這…真食炁者,神明而壽也…」祝玉遐不禁感嘆。

兩人吃罷之後,鍾七自在洞中研究法術,一會兒開壇書符,一會兒打坐悟道。

祝玉遐也沒再哭泣,只是呆呆立在洞外,看崖下雲霧繚繞,在陽光下泛起萬縷金光,煙波浩渺,不由感嘆道:「老天何其不公,天下之大,已無我容身之地…」

鍾七挑著一擔符水,澆灌了靈根回來,聞他此言,笑道:「祝公子何出此言吶?」

祝玉遐自嘲道:「我一門自開國以來,從軍的,忠心耿耿,為官的,兩袖清廉,我少好佛道,供奉菩薩,神仙,家中常開粥米,施於窮苦。

不料年初父親戰死,母親病逝,家父生前曾言:生當為中國之人,死亦為中國之鬼。我尊二老遺願,不苟活於胡虜帳下,舍田畝,棄家產,舉家南遷。

千里南渡,只為投效中國【漢人正統王朝】,不想天子信讒言,一紙詔書,叫我家破人亡,落到如此地步…」

「祝公子,你此言差矣…」

鍾七放下水桶,迎著洞外浩渺煙波道:「佛陀曾言,世人以音色見我,是行邪道,不得見如來。

何耶?人燒香拜神,是想求佛祖神仙保佑,但神仙從未叫誰燒香磕頭,反倒是哪些愚人以此為交易一般,奉上十金,百金,求佛求渡他,這是行邪道,所以不得見如來。」

言罷,看祝玉遐似懂非懂,鍾七又道:「此語雖出自佛家,卻深含道理智慧,你看這青山綠水,草木竹石,這便是道。

天道之下,萬物俱為一般模樣,走獸飛禽,麟羽毛介,人狗豚犬,皆是性命,豈有高低貴賤,所以老天爺不偏不倚,最是仁慈公道。

若天道偏頗,那就是乾坤有私,逢這時,海覆山催,天崩地裂,星辰墜落,想來離著宇宙覆滅,亦不遠了…」

「那佛家不是說,善有善報,惡有惡果麼…」

祝玉遐話還沒說完,便被鍾七揮手打斷道:「此為世人憑空想像而已,你去翻翻,有那本佛經,記了這話,縱是有,那也是假經。

佛經道經三千卷,皆有假話藏虛言,看似蘊藏智慧,實則愚人心性,此為貧道所不取。

要借假修真,亦要辯假觀真,三千弱水,只需取到一瓢,便可飽腹足飲,多餘者,皆是虛假,貪它作甚。」

這話一出,祝玉遐更是疑惑不解,忍不住問道:「若依師言,為善者,活該苦難,為惡者,亦該當高庭廣廈,家財萬貫麼?」

「嘿嘿…正所謂:守法朝朝憂悶,強梁夜夜歡歌,損人利己騎馬騾,正值公平挨餓。修橋補路瞎眼,殺人放火兒多…」

祝玉遐聽的愕然,鍾七這番言論,讓這個自幼富貴的錦衣少年差點三觀崩塌,這話很殘酷,卻又無比現實。

「所以咱們修真問道的,達則兼濟天下,有本事,就能除惡,能行善事。

窮則獨善其身,沒有本事,只好隱於深山,先苦苦修行,積攢道行,待到千百年後,功夫大成,再出山行道,猶未遲也。」

祝玉遐聞言也是點頭,眼中閃過明悟之色,亦感嘆道:「泓師之言,句句珠璣,取釋,儒,道,三教之精華,可謂:高真…」

「胡虜於你有殺父之仇,小朝廷於你有絕妻兒之痛,但你現在手無縛雞之力,能耐他們何?」鍾七見他了悟,也是心喜,不由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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