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泰山之重 狐黃白柳】(2/2)
「哦…是有邪祟」
「不錯,這事兒最開始發生時,師弟還未回山,當時早課,諸人發現平常敲鑼的承宣未至,便稟報於我。
我等本以為是他睡過了,也未管他,不料隨後兩天,承宣也沒過來,我才領人去找,最後在其房中,才發現承宣早已死於榻上。」
賈清風說著,面露悚然道:「隨後每隔幾日,觀中便要失蹤一人,隨後才在臥房,柴房,經堂等少有人去的地方發現。
而這些死去的道人,無一例外,都是赤身裸體,神情歡愉,如同脫陽而死…」
鍾七聞言,騰得一下,站起身拍案喝道:「觀中出這麼大的事兒,月余時間,死者不下十數人,師兄,你為何不與我言說,若我不問,還打算一直瞞下去麼?」
面對鍾七的喝問,賈清風目露悲傷道:「師弟,那都是我的徒兒啊,他們死了,我如何不悲,不想讓你查個清明,與他們報仇
只是你自回山之後,急匆匆便閉關去了,此後一心修行,要參悟大法,我怕以此事相告,反而亂了師弟心境,不能一心參法,才一直忍痛,不敢來攪擾…」
「大爭之世,天下高人輩出,誰道行高一籌,誰就有成仙了道之機,將余者踩在腳下,師弟的時間比我們的命貴,不能絲毫耽擱,叫師弟落後於人…」
「想比於這些弟子,包括師兄我,都算根性淺薄之輩,無成仙了道之機,縱是犧牲性命,那又如何?
只要師弟你修成大法,不落於天下高人之下,便能將我等道統發揚光大,如此,我等死而無憾矣…」
賈清風眼中含淚,隨即又道:「一切罪過,皆在貧道,與其他人無關,愧疚,自責,皆由貧道擔之…」
看著賈清風鬢角,不知何時已添絲絲白髮,鍾七心下微酸,一切想要指責,怪罪的話,到了嘴邊,再也說不出口。
反而不覺間,已經眼眶濕潤,忙負手背過身去,掩飾神情,冷聲道:「若我不問,師兄還打算瞞我多久?」
「本想你一下山,便要告訴你的,只是師弟門下新添弟子,我門中傳承不絕,算是喜日,大家都開開心心,便準備明天,後天,再與師弟講明…」賈清風低頭道。
話至如此,鍾七心中有千言萬語,卻再也說不出口,反而心中如山嶽般沉重。
這種壓力,不是來自於邪祟鬼怪,而是一門,一宗之重。
從老廟主陳空山,賈清風,到伏魔宮翹首以盼的眾弟子,外出籌化法財的承法,承澤等人,無一例外,都在竭盡所能,搜刮資源,殷切的在供養自家一人。
屋中兩人都是低頭不語,氣氛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整理思緒,恢復正色,對視一眼,皆知當務之急,還是要將妖邪拿住,才談後事。
鍾七才沉聲道:「除了渾身赤裸,滑精脫陽外,死者還有甚特徵,觀中可還有什麼異常」
賈清風凝神沉思許久,回憶道:「都是死於夜間,悄悄的沒有異常聲響,亦無苟合淫穢之聲,一般至白日才被眾人發現,死者神情歡愉…」
鍾七暗自思索道:「按師兄所言的情形來說,明顯屬於有采陰補陽的妖邪。只是不知是鬼,還是精,如今天地靈機復甦不久,鬼物雖然法力增長極快,但一般鬼怪不能接觸物質。
沒到惡鬼界限,也不需要幻化少女,少男,去迷惑凡人,吸取陽精練功,除非觀中生有厲鬼。但觀中有陰兵行營鎮壓,這種可能性不大。
反倒是精怪通靈,除了帝流漿或是接觸人類,道經之外。要想省卻積年修行,便得吸人陽精,才能進境飛快。
雖然目前這天下得道精怪的可能不多,但精怪之類,有肉身軀殼依附元神,可以晝出夜伏,能避開陰兵抓捕,反而可能性最大…」
想到此處,鍾七問道:「最近這觀中屋角瓦檐處,可見了狐,鼬,黃皮子,長蟲,刺蝟之類,常期出現,形跡詭異的」
「這…」
賈清風回憶一陣,道:「這倒不曾有,觀中又不養雞犬,狐(狐狸),黃(黃鼠狼),柳(蛇),灰(刺蝟)等皆在山中,多年不曾見矣。
倒是老鼠麼,有十好幾窩,常在殿中偷喝香油,扯些谷種去吃,我等不厭其煩,奈何鼠類洞窄,處於牆縫,地洞之下,也拿它們沒法子…」
「如此來說,可能便是鼠鼬之流,在我觀中偷喝香油,又聽我等講經說法,久而通靈得道了…」賈清風略一思付,也明白鍾七意思,於是猜測道。
卻是飛禽走獸中,常見最易修成變化,通靈得道的,不外呼狐精,蛇精,刺蝟精,黃鼠狼,老鼠精等五類。
甚至有的修成元神,便自謂仙人名號,稱狐,黃,白,柳,灰等五仙。
其中有一心求道的,在人間尋找弟子,換作弟馬,這些弟馬開堂之後,供奉它們,若有人生怪病,有妖邪,鬼怪作祟,便能請五仙上身,捉妖拿怪,一方面能享受香火,也能積累功德,早日成仙。
當然,這種只是少數,如同萬千妖精,才出一個「白素貞」一般。
更多的,卻都愛走捷徑,行了邪道,道行淺的,幻化美女,俊男,去勾引凡人*****之後,吸人陽精修行。
道行深的,甚至據山畫地,自成一族,點化無數子孫,充做小妖,自謂妖王,妖仙。
鍾七搖搖頭,沒有否定,也沒有贊同,沉吟道:「是精怪作祟,還是鬼神害人,待貧道出元神一觀,便見分曉…」
轉而見窗外月色當空,鍾七趺坐蒲團,朝賈清風道:「師兄你將我肉身看住,莫使人來動我,我出元神探查法界諸天…」
賈清風鄭重點頭,將四下門窗禁閉,轉而從床榻下掣出一柄寶劍,清光艷艷,寒芒四射,坐在鍾七面前四下看顧。
卻是這觀中原本五人,老廟主陳空山,賈清風,皆習有武藝,只是賈清風的武藝相對鍾七而言,比較蹩腳而已。
不過防備些霄小之輩,卻是夠的,鍾七雙目微闔,存神運氣,伸手將髮髻一撫,身子囫圇靠在榻邊,將頭垂下。
賈清風見此,伸手一探,見其呼吸心跳俱無,如死去一般,不由大是驚異。
忽而有所覺,轉頭望去,卻見一縷真光,自鍾七鹵門騰起,借月光一照,顯化一尊仙人,立於身前。
「師兄稍待,貧道去矣…」
賈清風呆呆看去,那仙人稽首一禮,隨即搖身一晃,化作一縷青煙,自窗戶縫隙飛出院外,轉瞬不見蹤跡。
「這…這…今日才見師弟大法耶…」
許久之後,賈清風才反應過來,愕然的喃喃幾句,隨即拔劍四顧,緊緊護持鍾七肉身。
然而實際上,在凡人看不見的法界中,主持院外,十餘猖兵,持戈弄槍,為主公巡遊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