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零六 史浩沒有選擇(1/2)
他們並不知道明國發起的革命行動的真正含義。
他們只認為這是因為他們的密謀暴露了,所以關中地區所有心向南宋的勢力都會遭到明國的清洗,明國在關中地區的統治將得到一次大大的強化。
「果然,大宋再也沒有輕而易舉回到關中的機會了。」
吳璘非常不情願的確認自己的預言是對的,南宋已經失去了最好的也是最後的輕而易舉返回關中的機會。
失去了這個機會之後,如果他們還想進取關中,就必須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動用龐大的兵力,以整個川蜀戰區的財政賦稅作為後盾向關中發起諸葛亮式的北伐。
誠然,現在的蜀道比當年諸葛亮還在的時候要好走一些,但是也絕對沒有那麼好走,只能說相對而言,他們的條件更好一點,蜀道還是那個蜀道,並沒有天塹變通途。
吳璘感到十分惋惜,對王彥大吐苦水,話里話外都在訴說著自己對朝廷決策的不滿。
但是無論是他還是王彥都知道,南宋朝廷的確沒有底氣發起一次主動的戰略進攻了。
尤其是在本土江南西路還有巨大匪患沒有平定之前,他們更加沒有底氣發起戰略進攻,兩線用兵從來都是兵家大忌。
可是江南西路的匪患什麼時候才能平定呢?
明國正在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安定關中、強化關中的統治,南宋方面卻限於內亂而不能有所作為。
還有比這個更加讓人感到難堪的事情嗎?
吳璘無可奈何地把目光投向了東南方向,江南西路所在之地,心心念念著能夠等到江南西路匪患徹底平定的消息。
就算吳拱年輕,戚方卑劣,至少姚仲還是擁有軍事才能的,素來以勇猛著稱,一定可以打一場大勝仗,對吧?
吳璘是這樣想的,當然,所有參與這一戰的宋軍將領也是這樣想的,他們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打一場敗仗。
比如吳拱。
因為被切斷糧道而無法繼續作戰的吳拱帶著一肚子火返回了駐地之後,痛定思痛,認真總結失敗經驗,得出了兩條行軍作戰的金科玉律。
第一,糧草就是一切。
第二,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他顯然把戚方當成了豬一樣的隊友,只是沒想到相比於勉強能維持局面的戚方,邵宏淵居然更豬。
江南西路局勢大為破敗,整個局勢壞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幾乎整個江南西路都淪陷了,這樣的情況讓吳拱大驚失色。
這哪裡是匪軍?
這分明是一支有根據地有造反行動的叛軍啊!
但是接到命令之後,吳拱還是很為難。
返回駐地之後,吳拱一邊整頓軍隊,一邊補充軍力不足,在接到第二次出兵命令之前,他已經把鄂州大軍重新擴充到了五萬人的規模。
襄陽一直都是宋軍防禦北方的重中之重,堪稱南宋京湖戰區的屏障,這裡要布置至少兩萬防禦性的部隊,精銳程度也是最高的。
所以吳拱受命之後,能拿出來平定叛亂的軍隊也就三萬人。
就這三萬人也不能全部拿出來,至少要留一些留守鄂州大本營,如此一來,前線可以用來作戰的戰兵就不到三萬了。
比起當初田師中率領六萬人出戰的規模,現在吳拱率軍出戰的規模小多了,不少本地官員鬆了口氣。
儘管如此,兩萬五千名士兵出征所需要的後勤保障規模也是相當龐大的。
大軍出征的沿途地方官府為了保障兩萬五千名士兵出征,前後需要配備差不多七萬人的民夫來為大軍運送包括糧食在內的軍需物資,也需要數萬大車、牲畜、船隻等等輔助用品。
而大軍出發之前,後勤部隊就要出發了,為大軍建造糧站、臨時軍營、應急軍需物資補給點等等。
大軍出發點的官府需要組織人手為大軍提前準備一切,需要計算大軍抵達臨時軍營的時間,抵達人數,所需要的食物和帳篷等等,然後提前準備好,方便大軍抵達之後就地取用。
這個要是做不好,當地官員就要掂量一下自己腦袋上的官帽子還能戴多久。
而超出本地範圍之後,行軍路線內的當地官府也要組織人力物力為大軍準備糧站、臨時軍營和應急軍需物資補給點,要把這一切準備好。
要是伺候不好這些大兵,他們一生氣,是要出人命的。
軍隊是人組成的,需要吃喝拉撒,每一天的前進消耗的都是天文數字一般的財富。
同時,後勤部隊本身也是人,也是要吃飯的,所以後勤人員使用的居住營地、糧食補充營地等等也需要搭建,需要支出。
儘管他們的待遇被一再壓榨,壓榨,再壓榨,但是總不能完全一丁點都不給,多少還是要給一點點。
七萬多人的一點點匯聚在一起,也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或許是為了發泄這種支出帶來的財政困局,官府一聲令下,吏員、武裝人員們揮著鞭子就開始抽打民眾,強逼他們出人出力,有些甚至還要出物,為國家討賊貢獻自己的一切。
民眾哭天喊地,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他們衣衫襤褸,在凶神惡煞的武裝人員的監督之下,垂著腦袋,耷拉著眼皮,將自己已經十分乾枯的身體內僅剩不多的力量榨取出來,為宋軍的平安前進「添磚加瓦」。
以此為代價,相對完善的大軍前進之路就被鋪平了。
毫無疑問,每一次戰爭,都是對軍隊出發地區、沿途經過地區、戰爭爆發地區的一次考驗、折磨,乃至於蹂躪。
然而作為主將,吳拱並不需要考慮民眾的苦難,他只需要確定總數,確定日期,確定地點,然後驗收成果就可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所接受的軍事教育里,沒有這一環節。
吳拱只需要注重軍隊的紀律和嚴謹,確保每一個士兵都跟著他抵達戰爭前線揮灑血汗,而沒有中途開小差逃跑回家。
他需要每一個士兵為他的榮華富貴獻出一切,所以他不能容忍他的墊腳石們有一絲一毫脫離他的控制,給他帶來不確定性。
他嚴厲的監督著他的士兵們,動輒用血腥的殺戮震懾心懷不軌者,一定程度上,吳拱在用恐懼駕馭士兵。
但是與此同時,吳拱傳承自吳玠的統兵經驗告訴他,要適當的給軍隊「放鬆」一下,讓士兵適當的「放個假」,爽一下,把心中積累的怨氣發泄出去,這樣反覆幾次,士兵就會成為離不開主將的冷兵器了。
他們會習慣這種【恐懼怨恨發泄恐懼】的輪迴,逐漸沉迷於其中,完全被將軍pua成功,成為擁有強大戰鬥力和高度紀律性以及強烈獸性的戰爭兵器。
這樣的軍隊,是最好用的。
吳拱帶兵以來,一直都在試圖把自己的軍隊調教成如此類型的戰爭兵器。
為此,他小心翼翼的使用這種駕馭軍隊的方式,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至少當他宣布進兵討賊的時候,他的士兵們並沒有感到多麼牴觸,反而很快就把思維發散到了【殺敗叛軍之後可以撈多少好處】的事情。
甚至還有專門的軍官引導士兵們暢想戰後的事情,想想他們可以掠奪多少錢財,掠奪多少女人,可以在戰後獲得多長的「獎勵時間」,為所欲為,體會人間至高無上的快樂。
他們相信,為所欲為等那些天裡,他們的所作所為連皇帝都會羨慕。
為了那份獎勵,什麼都值得。
然後他們就一起大笑起來。
最可怕的魔鬼看到這一幕也會甘拜下風,承認自己並沒有他們可怕。
對人類來說,最恐怖的,永遠是人類本身。
不過吳拱的出兵多多少少還是比較溫柔的。
之所以說溫柔,是因為這一路並非都是難走的陸路。
吳拱這一次出兵是要走水路進軍的,順著長江一路東流,抵達湖口地區,再從湖口地區一路往南進入鄱陽湖,再從鄱陽湖進入贛水,一路往南,直達南昌。
如此進軍就能順利繞開江南西路這一段難走的崎嶇不平的山路,減輕後勤運輸的困難和耗費。
利用水路運送給養,就算需要繞點路,也絕對安全,而且也能規避之前田師中的悲劇,避免被叛軍抄了後路,直接破了老家。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