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 雷霆雨露具是天恩(2/2)
「我什麼時候說你有二心了?」
趙構翻了個白眼,嘆息道:「我只是告訴你,你以為的事情,我都知道,並且清楚的很。」
「那……」
王綸抬起頭,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趙構:「陛下,張德遠的事情……」
「連你這個樞相都不願意讓他成事,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趙構嘆了口氣,走回了自己的皇位上坐下:「張浚在朝中沒有根基,擁躉雖然不少,卻不掌握重權,我一番試探,你們一個個的都慌了,毛手毛腳的,生怕他北伐成事。
執掌樞密院的你尚且如此,其他人又會如何呢?會有多少人配合他?會有多少人陽奉陰違,暗中壞他的事?有你們在,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德言,你說呢?」
看著趙構似笑非笑的表情,王綸只覺得自己的心頭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這話像是在承認他們的業務能力,但是怎麼聽怎麼有種罵人的感覺在裡面。
皇帝在罵我?
王綸不想承認,但是也不敢有什麼反應。
少頃,他哂笑道:「陛下說的是。」
「去吧。」
趙構擺了擺手:「記著,若金主南下,至少在張浚擊退金主之前,不要生事。」
「臣……知曉。」
王綸再拜,然後緩緩退出了宮殿。
出了宮殿,迎面一陣寒風吹得王綸不由自主地緊了緊身上的官服。
快走了幾步,走到宮門口,王綸的腳步慢了下來。
一種奇怪的感覺開始漸漸瀰漫在他的心底深處。
他意識到,張浚在趙構的心裡就是一件工具,一件應急的工具,若不是此番金軍逼迫太甚,數十萬大軍南下威逼讓趙構實在是太害怕,他根本不會讓張浚回來。
張浚從來都不是他所需要的那個人,只是不得以,不得不稍微利用一下張浚豐富的軍事經驗。
儘管如此,他對張浚也是非常的小心謹慎,任命之前,先給予枷鎖,讓所有人都警惕他,做好壞他事的準備,還把自己給完全摘了出去。
這位皇帝陛下能在數十年風風雨雨之中坐穩皇位站穩腳跟,到底還是有點本領的,即使這心思實在是太陰了一點。
可憐的張浚,還以為自己梅開二度,有了一雪前恥的機會,可是他不清楚,他的再度起復從頭到尾都是個陰謀,也是個悲劇。
想到這裡,王綸越發感覺寒風凜冽,又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加快了離去的腳步。
就在此之後的第二天,趙構頒布命令,任命功勳老臣張浚擔任參知政事,與陳康伯搭檔,進入南宋最高決策層。
一天之內,張浚從一個流放邊遠之地的邊緣人一步登天,完成華麗的逆襲,成為大宋帝國數得著的權勢人物。
趙構在寸土寸金的臨安城內為張浚賜下宅邸,賜下專業奴僕、園丁、管家、廚子,給他配備好了頂級的生活設施,就等著張浚一家子拎包入住,成為那座宅子的主人翁,享受幸福生活。
而當張浚一家子乘車來到宅邸門口的時候,看著奢華高檔的宅邸,看著氣派的正門和挺胸抬頭的看家護衛,又如何能不感慨呢?
張浚紅了眼眶,眼含熱淚,朝著皇宮的方向、在家人的攙扶下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顫聲道:「臣張浚,多謝陛下天恩,陛下如此厚待於臣,臣怎敢不為陛下效死力?」
接著張浚全家在眾目睽睽之下面向皇宮跪下謝恩,把政治姿態擺的足足的,然後才在與張浚志同道合或者敬仰他的主戰派人士的簇擁之下,一起進入了這座豪華宅邸。
當天中午,張浚就在大客廳內舉辦了宴會,招待與會的主戰派人士。
他們或者年邁,或者年輕,對於主戰和北伐也有不一樣的看法,但是此時此刻,就完顏亮侮辱南宋、威脅要攻打南宋的當口,他們的意見都是一致的。
堅決反擊,捍衛大宋和所有仁人志士的尊嚴,讓金主完顏亮知道,大宋群臣不是孬種!
有了張浚的帶領,仁人志士們覺得自己仿佛走上了人生巔峰,與會者中有文采飛揚者當場揮毫潑墨寫下詩篇,稱讚此番主戰派的盛會將是大宋國運走上輝煌之路的轉折點。
張浚非常高興,哈哈大笑,喝了不少酒,最後爛醉如泥。
相關的消息送到皇宮裡,趙構知道了之後,只是笑了笑,並不以為意。
而相關的消息送到其他朝廷機構里,當然也是一派有人歡喜有人憂的局面。
樞密院內,葉義問和周麟之就對此頗有點酸酸的。
「因為罪過降職,左遷十數年,剛一回朝沒多久就直接擔任參知政事,位列宰輔,陛下對張浚的寵幸未免也太過了。」
葉義問一邊批閱上報到樞密院的文書,一邊對此表態,言辭之中滿是酸酸的味道。
周麟之也好不到哪裡去。
「參知政事估計還不是最後的結果,咱們都知道官家希望張相公能帶兵打仗,指不定還要給他一個更高的職位,退一步說,執掌樞密院怕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時候咱們三人怕不是要退位讓賢咯!」
這話說的陰陽怪氣,任誰也能嗅出裡頭的檸檬味。
這兩人一人一句酸言酸語說個不停,但是正兒八經的知樞密院事王綸卻沒有什麼表態,只是一副出神的樣子,叫另外兩人很是意外。
「樞相?」
「樞相?」
葉義問和周麟之奇怪地看著王倫,出身詢問。
王綸這才回過神來。
「啊?怎麼了?」
「樞相,張浚備受恩寵,一日之間一步登天,那可真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您就不擔心嗎?官家喊張浚回來是為了打仗的事情,吾等三人不習兵事,怕不是要退位讓賢啊!」
周麟之一臉不爽的看著王綸,大有一種【你家都要被偷了你還不在乎】的架勢。
可是他沒想到王綸的反應卻非常的淡薄,只是微微點點頭,嘆息了一句【雷霆雨露具是天恩】,就埋頭繼續處理樞密院的事情了。
搞得葉義問和周麟之一臉疑惑,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