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二十三 此蘇詠霖,彼蘇詠霖(2/2)
張浚的興趣徹底被激起來了,感覺這裡頭或許有點內幕可以挖掘一下,稍微挖掘一下,說不定可以得到一些意外收穫。
於是等畢宏業離開之後,張浚派人調來了一些關於此案的卷宗查看,才知道了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發生在兩年前,紹興二十八年的三月初九日,金部司郎中孫元起被人發現因為馬上風死在了臨安著名酒家熙春樓內。
因為死掉的是一個朝廷官員,所以負責探案的人也不敢敷衍,仔細探查,從而發現了他被人下藥的蛛絲馬跡。
孫元起的同僚都說此人非常好色,而下藥的人顯然也知道,於是便利用孫元起素來好色的特點,給他下了虎狼之藥,又安排兩個女子與他歡好,導致孫元起放縱自己,脫陽而死。
而經過多方追查,犯案者蘇詠霖逐漸浮出水面。
但是當朝廷的抓捕隊伍趕到慶元府的時候,發現蘇詠霖和整個蘇家都神秘消失,不知所蹤,於是此事不了了之,成為了懸案。
張浚看完卷宗,覺得這件事情還有諸多問題沒有解釋清楚,卷宗里記載的應該只是這件事情的冰山一角。
於是他讓人找來了當年負責查案的臨安府官員,秘密詢問他當年的事情。
這種等級的小官哪裡見過張浚這種大人物,被張浚稍微一恐嚇,立刻就把當年的內幕和盤托出。
孫元起背後有大人物,利用孫元起發展販賣私鹽的下線,發展起來之後與私鹽團伙抽成。
規矩是私鹽團伙賺得少一些,大人物賺得多一些,因為大人物提供政治庇護,這遠比他們自己的拼殺和努力要重要得多,所以要拿的多一些。
大人物以此賺取高額收益,至於大人物是誰,要那麼多錢幹什麼,他一概不知。
官場上的規矩,牽扯的越少,知道的越少,則活的越久。
對於這件事情,他只知道蘇定光就是其中一個下線,賺到的錢有相當一部分要提供給大人物。
蘇定光死後,蘇詠霖接掌家族產業,繼續與之合作,但是因為孫元起和蘇詠霖之間的某些矛盾,蘇詠霖來到臨安把孫元起辦了。
孫元起一死,背後大人物的財路受到影響,非常生氣,嚴令臨安府必須要破案,於是臨安府查出了蘇詠霖。
但是因為蘇詠霖販賣私鹽的特殊身份,臨安府擔心他有反抗的力量,會造反,把事情徹底鬧大,以至於影響到大人物的仕途,所以大人物決定借刀殺人。
他準備不用朝廷的力量,而借用其他私鹽販子的力量上演一出黑吃黑,好處就是幹掉蘇詠霖之後把蘇家的貿易份額平分給參加圍剿的團伙,讓他們吃飽。
有三個私鹽販售團伙看中了這塊肥肉,決定聯合圍剿蘇氏的勢力,但是當他們抵達慶元府準備行動的時候,才發現蘇詠霖早已不見蹤影。
人去樓空,誰也不知道蘇詠霖去了什麼地方。
大人物非常生氣,但是拿他也沒有辦法,此事只能成為懸案,不了了之。
至今為止,蘇詠霖還在慶元府的通緝名單上。
「所以說,當初你們抵達慶元府的時候,蘇詠霖已經不知去向?」
「小人不曾前往慶元府,是後來得到的消息,小人所知道的一切也是查案過程中不斷聽上面人說起來的,都是些秘密,很少有人知道,還請相公不要見怪。」
「這個我自然清楚,只是,你們真的完全不知道蘇詠霖去了什麼地方嗎?」
「倒也有些傳言,有說去了嶺南的,還有說去了倭國的,還有說去了金國的……」
「金國?」
張浚一愣:「還有這樣的說法?」
小吏搖了搖頭。
「都是道聽途說,當不得真,沒人真的以為他去了金國或者倭國什麼的,那不是找死嗎?想來是逃到嶺南的什麼地方,改頭換面變更姓名做了個富家翁吧。」
「這樣的話,你們會完全找不到?還是沒有認真去找?」
「相公明鑑,在大宋,出了臨安,很多事情都做不得數,他要真是往嶺南那些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跑,咱們還真拿他沒轍,根本伸不進去手。」
小吏苦笑著說道。
張浚倒也不是不明白箇中道理。
大宋的統治以臨安為中心,距離臨安越近則統治力越強,距離臨安越遠則統治力越弱。
嶺北還好,過了五嶺到嶺南,南宋的統治力立刻直線下滑,只在部分重要城市擁有一定的存在感,在偏遠山區幾乎等同於虛無的存在。
到現在為止,宋南部疆域很多地方都是地方土著自治,像是西南一些民族聚居區,南宋朝廷只是象徵性的收一點賦稅,基本說不上話。
改土歸流這種需要大魄力和執行力的政治行動最早也要追溯到明朝中後期了,至於徹底推進則是到清雍正時期,和南宋沾不上邊。
南宋小朝廷這種威望不足的朝廷根本不足以推動那麼大的政治改革,沒實力,也沒那個膽子。
蘇詠霖要是真的往這些地方逃跑,再花點錢得到當地人的庇護,改頭換面隱姓埋名,那再大的大人物也拿他沒轍。
想通這一點,張浚也沒有為難這個小吏,擺擺手讓他離開,然後找來了自己欣賞的門人陳俊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