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六十 一碗清汁田螺羹(2/2)
「不同當然是有的。」
小個子攤販笑了出來,把手上活計放了放,開口道:「這賦稅少了好多,當年做生意,不單單是賦稅,還時時要有孝敬,官府里來人吃東西從來不給錢,有時候還要拿錢,給了一個還不夠,還要給第二個。
當年這條街上的攤販都知道,要是得罪了官差,就別想在這裡做生意,當年的大街上都是有規矩的,給官家的賦稅和給官差的孝敬都要分開來算,給官家的多少,給官差的多少。
當年大酒家和一般的店面還有咱們這些行腳攤子也給的不一樣,有的給的多,有的給的少,官府來人了那基本上就是來白吃白喝的,不能不招待,不然這生意就做不下去,攤子都給你掀了,挺不划算的。
明國來了之後,賦稅少了很多,那免息貸款還就真的不收利息,官府來人吃東西也給錢,也不問我們額外拿錢,真有事情找他們,他們也給辦,這在往日都是不敢想的。」
蘇詠霖當年在臨安辦事的時候,偶爾也聽過這方面的風聲,當年的大宋官府上上下下從官員到吏員,那撈錢都是有一手的。
天子腳下,官員拿大頭,吏員拿小頭。
官員衝著有點規模的酒樓使勁兒,吏員對著行腳攤子和小店面使勁兒,總而言之一個都不落下,都得交錢,官員吏員雨露均沾,那多拿少的事情而已。
想要在杭城大街上踏踏實實做生意,確實不容易。
「那現在,你家日子比之前好過了?」
「好過不少,之前很難攢下錢,春夏賣田螺羹,秋冬賣魚羹,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攢不下幾個銀錢,現在不一樣了,賦稅少了,不需要孝敬了,家裡娃娃上學堂還不要錢,余錢越來越多了。」
小個子攤販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瞧,這肚子都大起來了,吃東西吃的,哈哈哈哈……喲!忘了給您做湯羹了!瞧我這……哎!您稍等!」
小個子攤販忽然發現自己只顧著說話沒給蘇詠霖做湯羹,趕快動起手來給蘇詠霖準備著。
不過這手上動得飛快,嘴皮子也不含糊。
「客官您呢?您這十五年做什麼了?也還在臨安……杭州城嗎?」
蘇詠霖笑著搖了搖頭。
「十五年前我不是和你說過嗎?吃完了你的那碗清汁田螺羹,我就去了北邊尋好的營生,運氣好的話,再來你這裡喝一碗清汁田螺羹,還和你約定了不能漲價,你答應我了。」
小個子攤販一臉的遺憾。
「喲,這……這我還真不記得了,這些年遇到的事兒太多,客官別怪我。」
「不怪你,這有什麼好怪你的?」
蘇詠霖擺了擺手,說道:「這十五年間,對於咱們來說都是難熬的,尤其是戰亂的時候,那可真是提著腦袋過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死了,好容易活到現在,也真心覺得運氣好。
這些年,我基本上都在北邊,偶爾幾次來了南邊,也來過一次杭州,但是沒見到你,對了,七八年前我還派人來杭州找過你,我告訴他你在賣清汁田螺羹,但是當時沒你的消息。」
「啊?」
小個子攤販顯然沒想過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哪一年啊?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杭州做生意啊,除非是鬧戰亂的時候。」
「不是戰亂的時候,應該是……八年前,八年前的冬天。」
蘇詠霖回憶了一下當年自己派辛棄疾去杭州的事情。
當年,他還特意囑咐辛棄疾不要忘了去眾安橋大街上找一家清汁田螺羹,他記得這大街上清汁田螺羹總共也沒幾家,當時覺得這範圍已經縮的很小了,應該很好找。
但是辛棄疾沒找到。
「冬天?」
小個子攤販眨了眨眼,說道:「冬天的話我不賣清汁田螺羹,賣魚羹,冬天裡不好搞田螺的,做魚羹的多一些。」
蘇詠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哈哈大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明白了,哈哈哈哈!你還在就好,還在做生意就好,繼續做生意吧,攢些錢,把生意做大一點。」
小個子攤販不知道蘇詠霖怎麼忽然就那麼高興了,但是這吉祥話誰不願意聽呢?
於是他笑了。
「承您吉言,這些年的確是攢下了一些錢,也打算正兒八經弄個店面做生意,把這生意做大一點,現在這年景好,可不能偷懶,將來給兒孫掙一點家底子,也是好的。」
沒一會兒,他就把蘇詠霖要的三分清汁田螺羹給做好了,然後幫著蘇詠霖一起端到了他們三人的小桌上。
蘇詠霖掏出錢袋子要付錢,小個子攤販則搖了搖頭。
「勞您那麼多年來還惦記著我,還特意讓人來尋我,這三碗羹湯,便當做是謝禮吧,十五年的功夫,咱們也算是故人,故人相聚,就不提錢了吧。」
蘇詠霖望著他,笑了,然後收起了錢袋子。
「那這謝禮,我就收下了,十五年,彈指一揮間,還能在這杭城大街上尋到故人,確實不容易,繼續努力吧,祝你把生意做大,越來越大。」
小個子攤販咧嘴一笑。
「哎,承您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