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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九 到那時,做皇帝的就是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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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聽從陛下的命令,陛下但凡有所考量,臣決無異議。」

「呵呵呵,滑頭!那麼滴水不漏的回答,難道是史浩教你的?」

趙昚聞言立刻點頭。

「是,是史先生告訴臣的,史先生說面對陛下無論如何都要恭敬,陛下所說不得反駁,陛下所言皆為世間至理,還說臣能有今日,全賴陛下寵幸,臣務必要將陛下的恩情牢記在心,不能忘懷。」

趙構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讓史浩做你的老師看起來是真的沒有錯,史浩這個人,我是很看重他的,他年近四十才中了進士做了官,早年經歷頗為坎坷,所以身上沒有那些少年得志者身上的傲氣。

他為人深沉內斂,是可以做大事的人,但是因為他資歷較淺,朝中沒有合適他的職位可以交給他去做,我思慮再三,才決定讓他負責你的教導,讓他多多沉澱,厚積薄發,現在看來,此舉是對的,史浩能為帝王辦大事。」

趙昚忙表示感謝。

「陛下讓史先生教導臣,臣不勝感激。」

「嗯,史浩還是非常優秀的。」

趙構笑道:「你能跟著史浩學一些東西,是很不錯的,看到如今的你,我很放心。」

趙構說完,就把這一頁揭過了,接著又說起了之前的話題。

「既然你主張和明國作戰,就該考慮到戰敗的可能,在你看來,如果大宋戰敗了,會有什麼後果?」

「戰敗?」

趙昚忙道:「陛下英明神武,大宋兵精糧足,將士用命,怎麼可能戰敗呢?大宋必然可以獲勝!明國的無理要求絕不會得逞!」

「哈哈哈哈,兵精糧足?將士用命?」

趙構仿佛被戳中了笑點,哈哈大笑一陣子,才喘著氣說道:「你是沒見到當年那些軍將面對金賊的時候,可以說跑得比我都快,我都覺得自己跑的很快了,他們比我跑的還快,哈哈哈哈哈!」

趙構繼續狂笑,笑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趙昚一言不發,低著頭,不直接看趙構。

趙構笑完了,情緒也差不多緩和了,繼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口咽下了肚。

「你是我選的皇太子,是要繼承我的位置的人,對你,我不想說什麼虛妄之言,之前不告訴你實話,等你接手了,還不知道要怎麼埋怨我不告訴你實情。

我告訴你,大宋的軍隊,是爛到根子裡了,吃空餉成分,說是四十萬大軍,能戰之兵有沒有二十萬還是個問題,這還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說不定更多。」

「………………」

趙昚目瞪口呆。

「陛下……」

「別害怕,我是說實話,大宋的軍隊,是真的爛到根子裡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要錢我給錢,要武器我給武器,要兵員我給兵員,該給的我都給了,該給我一支精兵了吧?嘿,給我一支吃空餉吃掉一半的老弱病殘!哈哈哈哈!」

趙構拍桌狂笑,笑的氣都差點沒喘上來。

趙昚連忙上前扶住了趙構,給他順氣,撫著他的前胸。

趙構好一陣子才緩過氣來。

緩過氣來的第一句話就讓趙昚差點心跳驟停。

「此戰之後,我就退位,皇帝,你來做。」

趙昚的身體僵硬了,動彈不得。

「陛……陛……陛下……」

「別那麼驚訝,早晚的事情,你都做了皇太子了,下一步不就是皇帝嗎?」

「可……可是……可是陛下,臣……臣沒有……」

「沒什麼?顯而易見的事情,這一戰,大宋打不贏,真要打起來,估計撐不住兩個月大宋就要兵敗了,到那時,明國要什麼,大宋就要給什麼,否則就完了。

明國若是要的少還好,若是要的多了,你說,誰能擔負起戰敗的責任呢?湯思退?沈該?王綸?葉義問?周麟之?不,他們都不能,他們就算集體辭職都不夠,這裡唯一能承擔責任的,是我。」

趙構伸手指了指自己。

「只有我來承擔責任,才能讓百官和民間的怨氣消失,只有我退位消失,他們才不會把怨氣轉移到咱們趙家身上,不會對大宋生出怨念,只有我才能做到這一切,所以我承擔責任,我退位,不做皇帝了,到那時,做皇帝的就是你。」

趙構並不渾濁的雙眼盯著趙昚看。

似乎想要從趙昚的臉上看到些什麼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趙昚的身體僵直了那麼一段時間。

然後,趙昚扶著趙構坐穩,自己趕快爬到台階之下跪伏於地。

「陛下!臣何德何能?陛下才是大宋皇帝,陛下才是大宋天子,臣不過是陛下垂憐,才僥倖成為皇太子,對於江山社稷並無半點功勞,豈能成為皇帝?」

「功勞……功勞。」

趙構盯著趙昚,伸手指向了他,開口道:「沒有功勞,也沒有罪責,乾乾淨淨,就和一張白紙一樣,什麼錯都沒有,你可知道我多羨慕你?你可知我有多想成為你?

從最開始,我就不是那個天選之人,我只是陰差陽錯間所有人唯一的選擇,沒有我,他們就更加危險,沒有我,大宋將山就分崩離析,連半壁江山都保不住!半壁江山保不住了,遭難的只有咱們趙家人嗎?

不是的,滿朝文武權貴一個都別想好過!我是一面旗幟,一面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需要打起來的旗幟!因為唯一,所以他們才需要我,不管我做了什麼,他們都要保住我。」

趙構一邊說著,一邊拍打著桌子,像是在感嘆,像是在後悔,像是在發泄,像是在慶幸。

趙昚不知道趙構此時此刻的心理活動,他只覺得趙構在對他說真話。

作為一個皇帝,萬難對他人說出口的真話。

或許真的是很久沒有說真話了,趙構也壓抑得很難受,稍微有點機會,立刻就要脫口而出,說出了很多很多的真話。

「你以為皇帝是在利用群臣保江山嗎?非也!群臣難道不是在利用皇帝給予他們的權勢,然後縱情肆意的為所欲為嗎?」

「沒有皇帝做天子扛下一切,他們憑什麼對百姓予取予奪?憑什麼為所欲為還能站在道德高峰上指責百姓是刁民?這也是為什麼皇帝處理貪官的時候總要有所顧忌。」

「你看看明國的官員敢這樣做嗎?他們要是敢這樣做,第一個饒不過他的就是他們的人皇!蘇詠霖厲害啊!開國之君馬上皇帝厲害啊!一句不當天子,叫明國官員戰戰兢兢!」

「天子是什麼?富有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屁!屁!就是個屁!運氣好還能跟著百官一起作威作福,運氣不好撞上天災人禍王朝末日,那就是千古笑柄!」

「後人會怎麼說我?身為中原帝王卻向異族屈膝求饒甘願為臣的無恥之徒?坐視父母受辱而無所作為的薄情小人?殺死大將自毀長城的陰險帝王?我都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啊!」

越說到後面,趙構越是悲愴,越說到後面他越是情緒激動,紅了眼圈流著眼淚,仿佛一頭受傷的野獸一樣,盡情噴灑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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