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七十八 如此,大宋方能再次中興!(2/2)
對了,當時沒有皇太子,無論是建炎南渡之初,還是稱臣納貢之時,滿朝文武只有趙構這一根獨苗,趙構沒了,大宋的旗幟就打不起來了。
屆時外有金國,內有內亂,大宋轟然崩塌,誰能獨善其身?
大家說不定都要死,乃至於全部接受金國的統治,忍受更大的屈辱。
那個時候,滿朝文武需要趙構撐起大宋的門面,需要趙構的存在以維持大宋的存在,並且維護他們的利益,維持這半壁江山。
所以不管當時趙構做了什麼,如何的讓人失望,都有一股強大的政治勢力挺他,力保他,為他擦屁股善後,扶他坐穩皇位。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趙構垂垂老矣,看上去時日無多,更是行走的黑歷史,此番一旦戰敗,他的存在就是大宋身上和大家心裡最嚴重的傷疤,徹底成為大家的負資產,還是急於脫手的那種。
而趙昚呢?
一個清清白白的政治素人,之前沒有任何表現,就和一張白紙一樣,擁有著無限的可能,而且他甚至不是趙構的血脈,不是太宗一系的後人,而是從來沒有政治包袱的太祖一系的後人。
對的,太祖一系的皇室子弟沒有任何政治包袱。
因為北宋的皇帝除了太祖本人,全都是太宗和太宗子弟,太祖子弟從沒掌權過,也沒有政治上的問題。
當年燭影斧聲和金匱之盟的政治事件尚且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太宗上位疑點重重,太祖之子德芳的死亡更是瓜田李下,疑惑從來都在人們的心裡存在著。
於是北宋末年甚至有人傳言說完顏阿骨打長得和趙匡胤一模一樣,金國之所以可以那麼快打敗北宋軍隊,後面又能把太宗一系皇親國戚一網打盡,是因為趙匡胤轉世重生來復仇了。
復什麼仇?
復趙光義奪取兄長的皇位並且把自己的後代變成趙家主脈的仇。
當時太宗一系的皇帝聲名之狼藉、處境之危險可見一斑。
建炎南渡之初,趙構的統治根基不穩,局勢危機重重,趙構數次面臨生死考驗,唯一的親子還在動盪之中死亡。
為了安撫人心,為了穩固趙宋王朝的半壁江山,趙構不得已從散居各地的太祖後裔當中挑選皇子養在宮中,以此作出政治表態
他百年之後,會把皇位還給太祖後裔,他會讓太祖後裔成功登位,執掌朝政,從太宗一系手中拿回本屬於他們的皇位。
趙構以此成功平復了南渡之初國人對趙宋皇室嚴重不滿的政治危機和信任危機,讓人們多了一線希望,多了一絲絲對於趙宋王朝的幻想。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趙構向金國稱臣之後。
反正他沒有子嗣,不能傳承皇位,太宗一繫到他為止就此終結,皇位將重新回到太祖後裔手中,這對於向異族稱臣納貢的宋人來說,是一種僅有的精神上的慰藉。
只要趙構退位了,一切就會變得好起來。
太宗後裔成功把大宋帶入了深淵,而能夠拯救大宋的,或許就是太祖後裔了。
在這樣的思潮之中,趙昚成功脫穎而出,成為了趙構選定的繼承人,眾望所歸之下,人們已經不在意趙構的些許騷操作了。
只要他能把皇位還給太祖後代。
眼下,此時此刻,趙構正處在風口浪尖上,大宋即將面臨新一輪的政治危機,這場政治危機幾乎會影響到大宋的生死存亡。
趙構別無選擇。
內禪,尚且能以太上皇的身份享受尊榮,否則,趙家皇朝能否維持下去都是個問題。
所以,趙昚也站在了歷史的十字路口上,即將面臨一場重大的挑戰。
趙昚想明白了一切,他不斷地深呼吸,試圖以這樣的方式穩定心情,但是巨大的信息衝擊著他的認知,讓他始終不能平復情緒。
史浩就在一旁看著趙昚深呼吸,看著趙昚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趙昚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了。
「先生,我……我以為通過這樣的方式做皇帝,對我來說是一種恥辱。」
趙昚捏住了自己的拳頭,緩緩抬起了頭,眼中閃著不屈的光輝:「軍隊戰敗,大宋受辱,百姓罹難,而我卻堂而皇之登基為帝,這對於我來說,是一種恥辱!巨大的恥辱!我不甘!」
史浩看著趙昚眼中的光輝,不由的讚嘆不愧是英雄的太祖血脈繼承者!這才是真正的大宋君王啊!
若是早幾十年大宋有如此英雄的皇帝,又怎麼會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呢?
史浩的心中滿是遺憾。
而且他甚至認為太宗一系早就該把皇位還給太祖子孫了,否則大宋又怎麼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不過此時此刻,或許還不算太晚。
因為這個不屈的太子即將成為皇帝,哪怕是在風雨飄搖之中,但是只要大宋有一個英雄一樣的皇帝,就能扭轉乾坤,重新煥發生機!
「太子殿下心中的不甘,老臣明白,老臣的心中也充滿不甘,老臣生於大宋尚未南渡之時,而南渡時,老臣已過弱冠之齡,什麼都知道了,心中也充滿憤怒和不甘。
但是老臣知道的是,手中若沒有足夠的權勢,再怎麼不甘也是沒有用的,如果太子殿下只是太子殿下,那麼永遠都沒有辦法去洗刷恥辱,解決這份不甘。」
史浩伸手握住了趙昚的手:「太子殿下,無論如何,現在都要忍耐,必須要忍耐,哪怕大宋吃了敗仗,哪怕大宋遭遇羞辱,哪怕大宋需要割地賠款,也請太子殿下忍耐!忍一時,謀一世!」
趙昚反握住了史浩的手,恨的咬牙切齒。
「先生,你讓我怎麼忍耐?我怎麼能忍耐的了這種事情?受辱的是大宋!是大宋啊!」
「但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忍耐,無論如何都要忍耐!只有忍耐,才能給大宋帶來一線生機!」
史浩並不鬆口,低聲道:「殿下必須要先當上皇帝,然後才能按照殿下的心意改革朝廷弊政,整合朝廷,整頓軍備,裁撤小人、庸碌之輩,重用銳意進取之人,如此,大宋方能再次中興!」
「再次中興?」
「或者說,是真正的中興,自南渡之後,真正的中興,就會在殿下的統領下進行,大宋才有真正的回歸中原、再度奮起的可能!」
史浩伸手指向了屋外:「此時此刻,朝堂上滿是奸佞小人,軍中滿是貪生怕死之輩,文恬武嬉,大宋朝政敗壞,此時此刻如果殿下貿然進取,只會殃及自身。
而若殿下做不了皇帝,誰來撥亂反正、整飭朝綱?誰來中興大宋?殿下,一時的忍耐是為了中興大宋,而若一時的忍耐都沒有,又能做成什麼大事呢?殿下千萬不要忘記勾踐臥薪嘗膽之事!」
史浩的眼中滿是懇切,滿是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