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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七 大宋就真的一點贏的可能都沒有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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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昚皺緊了眉頭。

岳飛死於二十年前,當時他還小,十多歲,了解的不多,也參與不到這些事情當中,只是他也隱約聽說,岳飛死的很冤。

很多人私下裡都認為岳飛死的很冤,可到底是什麼害死了岳飛,趙昚當時也不清楚。

長大之後閱覽書籍,查閱時人筆記,方知岳飛之死牽扯甚大,絕非三言兩語可以闡明,他心生擔憂,不敢繼續深究,便決定暫時擱置此事,不參與進去,以免引火燒身。

可是如今,這個往日裡最講究明哲保身的老師卻主動提起了那麼敏感的案件。

這不正常。

「老師,您的意思我還不是很明白。」

「戰爭,從來都不是單獨的兩軍交鋒,戰爭分作兩部分,一部分在正面交鋒,一部分在朝堂之上,一部分是看得見的金戈鐵馬,一部分是看不清的陰雲密布。」

史浩緩緩道:「大宋之敗,並非僅僅是軍隊久久不經戰陣能決定,也並非是武將吃空餉、膽小怕事成風所能決定,朝堂是否團結一致,人心是否凝聚,是否所有人都渴望勝利,這也很重要。

因為軍隊拼殺是在前線,由士兵和將領決定,但是糧秣物資,對軍隊至關重要的糧秣物資卻是後方的朝廷決定的,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軍隊能否取勝,從朝堂上的行動就能看出來了。」

「朝堂上的行動又是如何呢?」

「明國朝堂上的行動高度統一,明皇號令暢通,上下一致,從辛棄疾北返到明國大軍開始調動,前後不過一個月,等於明國朝廷全速運轉,只為戰爭準備。

眼下,明國大軍遠離中都行動暢通,已經聚集在海州一帶,足以證明明國已經為這支軍隊籌備了足夠的糧秣,足夠明國軍隊行動,就算是處心積慮,明國朝廷的決心也足以讓大宋顫抖。」

史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而反觀大宋呢?大宋朝廷對這一戰做了什麼準備?下了什麼樣的決心?軍隊上了前線之後,糧秣供給方面可以讓軍隊放心嗎?

沒有,他們甚至還在爭執這一戰有沒有打的必要,這樣爭執下去,將來就算打了勝仗,要如何治理奪下的土地,奪下的土地要不要,都會成為爭論的問題,永無止境!」

趙昚對這些問題有一些了解,但是限於身份,他從未親身參與到其中的工作當中,對於這些工作沒有太深入的了解,只是知道一個名目。

但是他也清楚什麼叫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通過明宋雙方朝廷的行動,很容易就能判斷出這一戰到底誰的贏面比較大。

明國已經決定要打了,大軍都抵達前線了,而大宋還在爭執要不要打。

這樣的朝廷統領的軍隊,永遠都在被動防禦,而被動防禦的戰爭,註定是被壓著打的,打贏了不會得到什麼戰果,而反過來稍有不慎,就是慘敗,就是一潰千里。

趙昚捏緊了拳頭,臉上滿是不甘之色。

「大宋就真的一點贏的可能都沒有嗎?」

史浩長嘆一聲。

「老臣很不願意承認,老臣也是希望大宋越來越好,但是就目前來看,雙方一旦開戰,大宋獲勝的可能微乎其微,明國軍力遠強於大宋,這是事實。」

趙昚不甘。

「鎮江府的劉錡將軍乃名將、宿將,當年曾多次擊潰金軍,取得赫赫戰功,他難道不能力挽狂瀾嗎?」

「當年可以,現在未必,一者劉錡離開軍隊十數年,當年的舊部星散,很久沒有接觸軍隊的情況下,他重新整合麾下軍隊還需要時間。

劉錡此番能出鎮鎮江府,純粹是之前為了防備完顏亮而調任的,這段時間他能否整合當地軍隊的軍心,能否讓那些軍隊聽命於他還是個問題,而且更嚴重的是……」

史浩低聲道:「臣從樞密院的熟人處聽說,劉錡將軍病的挺嚴重,他本就年過六十,現在更是生病了,纏綿病榻之上,久久未愈,之後會如何,還真是不好說。」

「劉錡將軍病了?」

趙昚大驚:「怎麼會這樣?兩軍臨戰之時,劉將軍怎麼會生病呢?」

「劉錡年事已高,這次出鎮本身也是前任鎮江府都統劉寶過於庸碌,還貪污**,不能得到朝廷信任,所以勉力為之,眼下局面如此,劉錡操心勞碌從而病倒,也實在是國家忠良了。」

史浩嘆了口氣,又緩緩道:「明軍集中兵力於海州,顯然是打算從海州南下渡江,兵鋒直指鎮江府和建康府,而沿江前線,王權庸碌,劉錡病倒,更沒有合適的人可以替代,這一仗,又要如何取勝呢?」

「先生既然知道,為何不去改變?而要在這裡對我說?」

趙昚相當焦慮,開口道:「先生應該清楚這些事情的重要性,將這些事情告訴父親,不比告訴我更好?父親可以做出改進啊!「

「不是不願改變,而是無法改變,殿下,這種事情知道的人不少,臣人微言輕,根本不足以影響大局,而殿下雖然有足夠的身份,卻身份敏感,不應該就軍事問題發表態度,所以這一次,殿下與臣都無力改變朝堂與戰爭的結局。」

史浩看著趙昚道:「每一件事情,大宋朝堂上都有能看出根本問題的智者,但問題就在於,朝堂並非全都是智者,也不是由智者掌控朝堂,殿下,您明白臣的意思嗎?」

趙昚低下頭,咬牙切齒,緊握拳頭,滿身心都是不甘。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就好,所以現在把問題說回來,說回為何臣認為殿下是大宋未來的希望這件事情上。」

趙昚一愣,抬頭看向史浩。

「先生何意?」

「殿下,這一戰若是敗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殿下可以預測嗎?」

史浩的語氣波動不大,仿佛只是在談論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趙昚緊鎖眉頭,心中閃過萬般念頭。

「無非是喪師失地,喪權辱國罷了。」

「具體呢?」

「割地,賠款,歲幣,稱臣,這些事情我都能想到……」

趙昚閉上了眼睛,長嘆一聲道:「當年對待金國不就是如此嗎?只不過現在換了一群人踩在大宋的頭上罷了,大宋還要接受屈辱的對待,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是君臣還是父子還是叔侄了……父親年歲已高,怎能忍受如此屈辱?」

這樣想著,趙昚又激動起來,雙手握拳,心中滿是不甘。

「然後呢?」

「然後?」

「誰該為此負責?」

史浩眼中閃著莫名的光彩,開口道:「割地,賠款,歲幣,稱臣,哪一樣不是在大宋身上放血?哪一樣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決定就必然引起連環反應的?

割地,割誰的地?哪一塊地需要被割?多少人居住於此?朝中有沒有官員的老家在這塊土地上?有多少人的土地財產位於此?他們會怎麼想?怎麼做?

賠款?賠多少?十萬貫?百萬貫?還是黃金?白銀?誰出這個錢?朝廷?朝廷沒那麼多錢,萬一出不起呢?誰來出?明國大軍就在眼前,出不起也要出,官員,豪紳,富戶,誰會倒霉?

歲幣也是一樣,同樣是錢,都要有一些人倒霉,有一些人利益受損,稱臣更不用說,如此之大的侮辱,對於剛剛擺脫金國魔爪的大宋來說,又會帶來多少不滿?」

「這……」

趙昚眨了眨眼睛,張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表述。

史浩卻沒有任何的猶豫,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戰敗後果,並不是誰說自己承擔了就能結束的,由此帶來的連環反應才是最要命的,官員的憤怒和不滿,民間的憤怒和不滿,誰來平息?

大軍剛剛被明軍打敗,明國威武強大,一般人不敢直接把矛頭指向明國,強如當年的強漢也要用和親之策爭取時間,在此之前不敢和匈奴撕破臉,更何況是大宋?

那麼好了,官員和百姓的怨氣總要有發泄的地方吧?如果怨氣和不滿積累著不發泄,那麼又要出多大的問題呢?這股怨氣該怎麼引導才能安然渡過,沒有任何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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