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九章 渡苦海(2/2)
有當皇帝被拉下馬,一杯鴆酒了此殘生。
有經商破產,跳樓自盡、有生逢亂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有揭杆而起,為王前驅。
有一出世就是奴隸,在饑寒與壓迫中死亡。
就沒有成功的人生,稍微還算順利的,是做了和尚,在喪事上念經混幾個小錢餬口,甚至還有好幾次成了草木、牲畜,渾渾噩噩一輩子!
到底轉世了多少次,蕭業不清楚,更不清楚何處是盡頭,他迷迷糊糊,一次次的經歷人生各種苦楚,如駕船渡苦海,前後不著岸,不知離來處近,還是離去處近,是繼續前進,還是回頭是岸,無從判斷。
有的時候,雖然會靈光一現,思考前世與今生,可是何為前世,何為今生?誰知道今生是不是如前世,沉淪於苦海當中呢?
人生如苦海行舟,因為未知,所以苦惱。
有時咬咬牙勇猛精進,繼續前行,固然有可能到達彼岸,但人力有窮盡,也可能無以為繼,白白葬身苦海,有時回頭是岸,固然能保全性命,卻又要疑心彼岸就在前方不遠,白白錯過。
漸漸地,隨著無數次的轉世,他的靈魂中有了種與生俱來的茫然與恐懼,是今生還是前世,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無論轉世成哪種身份,只要一閒下來,他都會望向星空。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唯有望著星空才能心安,每次臨死的時候,他不願死在屋子裡,非要置於屋外,無論酷暑寒冬,望著星空,泯然逝去。
直到有一次,轉世到了一個類似大唐的國度,生於小康之家,不出意外的賭博敗光了家產,流落街頭。
某一日,他來到一座叫做白馬寺的寺廟門前,見著大門兩側的對聯:暮鼓晨鐘驚醒世間名利客,經聲佛號喚回苦海夢迷人,橫批:回頭是岸!
驀然之間,他渾身劇震,一副副往事在心頭電光火石般的浮現。
前世、今生、來生!
「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笑的淚水都出來了。
「這人怎麼了?瘋了吧?」
「大興國寺門前經常會有這類人,我猜啊,他接下來肯定是哭著鬧著入寺為僧。」
圍觀群眾指指點點,卻是出乎眾人意料,他大笑道:「何為苦海?苦海便是遺憾與留戀,何為今生?林中兩條路,選擇了要走的那條,便對另一條揮揮手說聲再見,不須遺憾與留戀。
在一切茫茫未知的大海上航行,既然可以苦惱、疑惑、惶恐,為何不能高興、興奮、充滿著希望呢?」
隨即放聲吟誦。
我有寶箋渡苦海
碧波茫茫了無盡
但持本心勇向,
何須回首聞經號
「哈哈哈哈~~彼岸原來一直在我的手心啊!」
哈哈大笑中,眼前的一切盡皆破碎,蕭業心頭陡震,意識回歸本體,這一刻,他終於理解了什麼叫苦海。
苦海不在於有多苦,彼岸也不在於登臨,而是在於你是否彷徨、猶豫?
彷徨不決間,心志漸消,所見皆苦,彼岸亦為苦海。
而心中無憾,有取有舍,心性圓滿,苦海亦為彼岸。
苦海即彼岸,彼岸即苦海,關鍵在於舍與得,有舍方有得,正如蕭業常說的一句話,大衍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世間事哪能盡善盡美?
那麼,什麼是今生?
怎知前世不是今生,未醒卻以為醒了?
蕭業的答案是,管他前世與今生,我以此生為今生!
苦海劫與迷妄劫不同,妄境中的時間與現實中的時間一致,蕭業在妄境中渡過了一年半,現實中也過去了一年半。
而苦海劫雖然歷經萬千世,但在現實中,只是一瞬間。
蕭業就如神思恍惚了一下,可這一下恍惚事關性命,如果沒有渡過,會沉迷在苦海當中,永遠也不上了岸,這一瞬間將成為永恆。
「喀啦!」一聲脆響。
金丹外殼破碎,三寸元嬰睜開了眼睛,額頭龍鳳交纏,身披灰色細鱗龍甲,既有龍之威嚴,又有鳳之高貴,隨即元嬰雙手一握,龍鳳異象均隱入皮膚,變成了白白嫩嫩的小寶寶。
蕭業內視著縮小版的自己,有種古怪的感覺,既象自己的孩子,又象自己的分身,還仿佛是自己生命的另一種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