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們怎麼能背叛士林(2/2)
因為鄭三俊意識到,他素來最信奉的儒家之言竟會成為士大夫不顧自己士大夫利益的動力!
「你們兩書呆子,書讀傻了!只記住了漢儒的觀點,沒記住當今儒學的觀點,陛下當以天下之利奉士大夫,而非以士大夫之利奉天下!否則,這樣的君父便如聖人所言,為寇讎!」
鄭三俊只能在心裡如此罵著汪應蛟和畢自嚴。
但鄭三俊沒敢直接罵出來,因為他也不能明著說《禮記》里的話不對。
畢竟這是儒家五經之一。
只是《禮記》成書於漢,比較代表漢儒的觀點,而漢儒觀點已不怎麼被現在的士大夫接受,所以,鄭三俊也只能在心裡表示反對。
「鄭公若有異議,坐下回駁便是,不必起身回答,仆雖為首輔,但也只是奉旨與諸公議事而已。」
方從哲綿里藏針地說了一句。
鄭三俊則因此意識到自己失態,忙拱手道:「下官失禮。」
然後,鄭三俊坐了下來。
方從哲則沒有理會鄭三俊,依舊看著畢自嚴:「畢部堂,繼續說,你為何提議朝廷增建工程而使京畿流民得活命機會,而這到底是不是大興土木?」
「在下認為大興土木不能一味言過,尋常小民生活要想安寧需先建屋,國家要想太平得建城以御外虜得挖水渠以利農事,可見大興土木很多時候是一國一家要求太平安寧所必做之事,若朝廷這次能用國庫盈餘之錢糧讓流民出工興建工程,便能有以工代賑之效,甚至還能使得工地附近之百姓有生財之機會,流民有工錢後不單單只買糧食吃,還得買附近百姓土布做衣服,還得買柴火取暖,到時候,朝廷增設一鈔關於工地附近,即便只征少量榷稅,也能增益不少賦稅,進而使朝廷賑百姓之花費又能通過榷稅的方式回來,這樣國庫不會因為養越來越多的流民而窮困,甚至會在將來越來越充盈,因為百姓一旦知道有利可圖,會不辭辛苦地生產土布、會大半夜的也要去深山裡砍柴來賣!」
畢自嚴這時候也就繼續說了起來。
方從哲聽後便道:「果然高明!本為惠民卻能增收!那就請畢部堂以剛才之言以及核算出戶部可拿出多少盈餘來增建工程的章程後,再寫成戶部題本上奏。」
汪應蛟也點了點頭。
「是!」
畢自嚴回了一句。
鄭三俊見此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諸公真的要一直這樣開罪於權貴士紳嗎?催繳逋賦與清丈田畝本就是抑制庶民投獻於豪門!如今還讓無地流民靠務工活下來,甚至還給其充裕工錢帶富其他百姓,那誰還願意投獻豪門為佃戶?只怕已經是豪門佃戶的也會逃來務工,到時候只會令權貴士紳更加不滿,諸公可知這樣做是在逆勢而為,是沒有好下場的!」
汪應蛟先說道:「可我們讀書做官,不就是為國為民嘛。」
畢自嚴也道:「但為社稷,不求生死。」
方從哲也點頭道:「沒錯,我們自己也是士大夫,也是權貴士紳,但我們到底是讀書人,與庶民不同的是,我們得眼裡有社稷,有陛下,有家國太平,庶民未讀書,愚昧不知,可以不顧社稷安危,但我們不能不顧,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而這個道是不能忘的,權貴士紳有權有勢,取財之路甚多,何必以盤剝庶民敗壞社稷的方式取利,否則實在的不合儒家之義!」
鄭三俊沉默了下來,他意識到不是他自己有問題,而是方從哲、汪應蛟、畢自嚴這三個人有問題,心道:「到底不是我東林中人,一味愚忠之輩!聖人之學也學歪了,他朱家的社稷和流民的死活怎能與我士大夫之地位相提並論?!你們怎麼能背叛整個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