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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般若,諸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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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蘅搖了搖頭,把這種質疑自己的奇怪念頭甩出腦海,復又看向自己的相公。

柯鎮惡化了近兩個時辰將這篇律法的初稿寫完,又通讀了一遍,查漏補缺,忽然看到自己的妻子又是搖頭又是捂臉。

成親二十多年,他已經好久沒有見過妻子露出這么小女兒的舉動了。

柯鎮惡忽然笑著打趣道:「怎麼了,是不是被你家相公的才華折服了!」

馮蘅翻了個白眼:「不是折服,我看你是想要把你兒子的前途給折斷!」

柯鎮惡拍了拍寫下的厚厚一疊白紙,臉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道:「自秦漢以來,天下鮮有三百年的王朝,這天下本就應該是天下人的天下,並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如果有一天,天下的百姓都說姓柯的不配當皇帝了,那這皇位就讓出去,就算不讓,那也是不行的。」

馮蘅不滿道:「這就是你這麼寫的原因?如果皇室沒有人能夠得到御史台認可,就不要皇帝?」

柯鎮惡點頭道:「其實我是想寫皇帝最多當十年,之後必須傳位,不過要是這樣寫,恐怕姓柯的不夠選,到頭來還是要傳給外人。」

馮蘅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也正色起來,道:「其實你所寫的這套憲法,是很好的,這皇帝之外的四大機構也是這幾天蟲蟲與大臣定下的,只是你把皇帝的權力分給了御史台,看起來事給百姓權力,實際上,百姓很難行使,最後恐怕還是會被百官攫取。」

柯鎮惡道:「寫是一定要寫的,暫時不能發揮作用,那就慢慢來,花上幾十年,讓這顆種子在百姓心裡發芽,最終終究會開花結果的。」

「等開花結果了,你柯家的後代差不多都得變成花肥!」馮蘅又瞪了柯鎮惡一眼:「天下廣大,尤其是你前幾日畫得那版圖,南北東西至少萬里,每年開一次御史台大會,這些御使在路上能給你死光了,又不全都是武林高手!」

柯鎮惡道:「可以派遣官差護送嘛,這路也可以修一修,更加利於商業,現在咱們只有六省之地,趁現在開始著手,等以後地盤大了,打到哪修到哪。」

馮蘅道:「勞民傷財,學隋煬帝麼,不怕天下皆反?」

柯鎮惡道:「慢慢來就好,修路也是要給工錢的,又不是白干,增加就業機會的,修好了之後,商貿發展,光是過路稅,十幾年也就賺回來了,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嘛,讓大家明白,做這些事都是為了他們自己,又有錢拿,百姓又怎麼會反對。」

馮蘅道:「你把人心想得太簡單,百姓雖能得利,但士紳的地位反而會受到影響。百姓到底蒙昧,容易被士大夫們蠱惑,自古以來這樣的事情還少麼?」

柯鎮惡道:「所以教育乃是立國之後的頭等大事,十年內完成全國掃盲,至少讓每一戶人家裡都有一個識字的。」

馮蘅雖然聰慧,但到底少了柯鎮惡千年的見識,她能想到的問題,柯鎮惡都能從後世找到相應的辦法。雖然這些方法太過似是而非,她根本難以想像,自然說不過他,但她心裡還是覺得不服。

其他不論,單是想到兒子幸苦打下的江山,會被一群普通人指手畫腳,她便渾身不舒服。

但這套律法中的很多東西,又的確十分高明,隱隱能夠解決自古以來朝堂的諸多問題,越是細品越能發現其中的意義。

柯鎮惡耳朵微微一動,街上傳來梆子聲,竟已經到了四更天了,便不再跟妻子討論,笑道:「好了,我也只是把我能夠想道的東西寫下來,又非是要一定施行,用這憲法中的觀點來說,還是要天下百姓決議才行,你若實在覺得不好,便改一改,時間不早,還是早些休息吧。」

馮蘅道:「你先去睡吧,我再想想!」

柯鎮惡笑了笑,妻子修練內功多年,功力深厚不下於一流高手,偶爾熬夜也沒什麼影響,相反若是念頭不通達,在床上翻來覆去,反而會損傷精神,於是便不再催她,自顧上床睡覺。

他的精神境界雖達到般若境,但功力終究未曾圓滿,每一次進入潛意識深處,身體還是有些負擔的。

睡了兩個多時辰,柯鎮惡便醒了過來,渾身的疲倦一掃而空。

此時,馮蘅正坐在案前,雙眼輕合,右手的食指輕輕在案上的紙張上敲打,顯然並非入定休息,而是在用心推敲。

柯鎮惡見狀微微搖頭,輕輕下床,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房間,約莫兩刻鐘,又返回房中,手中端著一碗甜粥。

馮蘅正提筆伏案疾書,抬頭看到他從外面進來,不由很是意外,回頭看了一眼床榻,奇怪道:「你什麼時候出去的?」

柯鎮惡道:「出去沒一會兒,見你想得入神,便沒打擾,你先別些了,一晚沒睡,先喝口粥,然後休息一會兒。」

馮蘅接過粥碗,溫度正好,幾口喝完,又把碗遞迴去,道:「馬上就好!」

柯鎮惡將碗放到一邊,笑著整理桌上散亂的紙張,心眼掃過,自己所寫的那些紙上,又多了不少塗改。

柯鎮惡的字本來就龍飛鳳舞,不甚美觀,被馮蘅圈圈點點,有的地方不變刪除,她便直接劃了,在行間用簪花小楷重些了一遍。

許是需要改動的地方太多,所以到了後面,她便不改了,直接換了紙張,從頭重新書寫。

與柯鎮惡的白話不同,馮蘅的語言更加簡練,文辭也更加符合這個時代文人的閱讀習慣。

原本一百四十條條文,一萬五千餘字,經她重寫之後變成了一百零八條,不到八千字。

柯鎮惡閱讀妻子所寫條文,發現大意與自己所寫似乎並沒有本質的不同,只是更加簡練,最大的區別只是把國家機構中,「皇帝」一節提到了前面。

這在柯鎮惡看來其實無傷大雅,然而事實上,這一改在政治上區別是十分明顯的。

柯鎮惡的政治智慧顯然不如妻子,他寫的憲法都是照抄記憶,只在一些名詞上做了修改,而馮蘅的修改則在根本上確立了皇權的崇高地位,御史台雖然還是按照柯鎮惡所寫,從民間選舉,但卻成了皇帝制衡軍政兩院的手段。

這一點柯鎮惡並非看不出來,但他相信妻子的改動,或許比自己的更加穩妥一些。

看著妻子認真書寫的模樣,柯鎮惡不由有些出神。

馮蘅今年已經四十出頭,雖然內功有成,駐顏有術,皮膚仍如少女般精緻,但鬢間卻已經多了三兩根白髮。

柯鎮惡不由捋了捋自己黑亮的頭髮,不由想起當初幻境中,自己抱著彌留之際的妻子的畫面,那時他已經滿頭白髮,而自己頭頂卻仍是一片烏黑。

他微微搖頭,暗道:「白頭偕老可不能只有你白頭啊!」

隨即右手在額前挑出幾根頭髮,輕輕一縷,這幾根頭髮便眼見著失去了光澤,顯出焦黃只態。

這時馮蘅終於停筆,仰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即轉頭看向柯鎮惡。

柯鎮惡笑道:「寫完啦?」

馮蘅道:「真不知你是如何想出這麼多條款的,我已經儘量精簡,仍有七八千字。」

柯鎮惡道:「我都快六十了,人老了,羅嗦一些也是正常!」

馮蘅白了他一眼,問道:「你這最後一章,既然寫了首都、國旗、國徽、國歌四項,怎麼全都空著?」

柯鎮惡道:「這些都是國家的象徵,自然要在憲法裡體現,只不過我不善於音律繪畫,而首都還是留給兒子與大臣們去決定吧!」

馮蘅聞言忽然發笑,道:「不善作畫倒是真的,但音律,我看你是懂得很呢!」

柯鎮惡被調侃,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好道:「別說了,既然已經寫好,便趕緊休息一會兒吧,天都亮了!」

馮蘅本來不覺得困,聽他這麼一說,便困了,揉了揉眉心,起身往床邊走去。

這一睡便睡到了中午。

柯鎮惡沒有出門,在案前繼續書寫。

憲法之後便是他最熟悉的刑法和刑事訴訟法。

這兩部法律因為前世的職業原因,即便不進入潛意識,柯鎮惡也能默寫出大概來。

只是時代不同,犯罪的形式和量刑也有不同,諸如刑法、民法這類具體的法律比起憲法來,需要修改的地方就更多。

所以柯鎮惡並未進入潛意識,而是根據記憶列好大綱,隨即將自己記得的,認為能用在這個時代的條目,按照大綱一一填充進去,相比於憲法,刑法的書寫相對就瑣碎得多了。

大約只寫了萬餘字,柯鎮惡便停下了筆,心道:「餘下的,便交給兒子任命的大理寺卿慢慢補充吧!」

稍微緩了口氣,他又開始寫訴訟法。

訴訟法分為刑事、民事、行政三類,後兩者柯鎮惡不熟,但前者卻很清楚。訴訟法屬於程序法,這就涉及到相關職能部門的分工和協作。

所以在撰寫之前,他需要把新朝的司法框架搭建起來。

之前跟兒子溝通時,他便說要替兒子完善司法框架,眼下正好解這個機會把架構方案厘定下來。

柯鎮惡剛寫到一半,馮蘅從床上起身。

柯鎮惡一邊寫一邊問道:「怎麼不再睡會兒?」

馮蘅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邊走邊道:「都中午了,再睡豈不是成豬仔了,你又在寫什麼?」

說罷拿起一張畫著框架的圖紙。

馮蘅一眼便看出圖上所畫的意思,驚訝道:「這是三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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