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他鄉遇「故知」(2/2)
但他又不能反駁。
事實上如果他不是宗室子弟的話,單憑著這句話,柳銘淇就能狠狠的收拾他一回,別人還不敢說什麼。
眼看著兩人有點又要懟起來的樣子,柳銘璟在中間當和事佬,「好了好了,你們別鬧了,趕緊的聽他們說話。」
柳銘華聞言抬頭瞧了瞧仇香,馬上就果斷的放棄了和柳銘淇吵鬧的心思,端坐起來,認真的聽。
「今天有兩首詩分享給大家。」只見仇香從藺草蓆上的盒子裡面,取出了兩張箋紙,「第一首是春天的時候,江南才子荊睿思公子寫的詩,名字叫做『新雷』:『造物不言卻有情,歲歲寒盡轉春生。萬紫千紅皆翹首,只待新雷第一聲』。」
仇香的聲音本來就很好聽,柔而不妖,細而不尖。
此時她朗誦著詩詞,特意加重了一點聲線,聽起來抑揚頓挫,卻是仿佛讓人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好!」
她的話音落下,當即坐在第一排左邊第一個的三十來歲的儒生拍手叫好,「荊公子這首詩,把春天萬物復甦的迫切期待,都濃縮在了一聲驚雷上面,可謂情有所牽、思有所盼,再由一道驚雷劈出而發散出來……妙啊!」
另一個大約四十來歲的儒生,也是頜首稱讚:「是的,而且荊公子寫的詩,並不是空洞華麗的,而是下沉到了民眾百生。這種春天到來的喜悅,不僅僅是士人,也包括了所有人。這樣的博愛情懷,的確是讓人佩服。」
他們兩個都坐在第一排的,顯然身份不一樣。
在兩人之後,左邊的這群才子儒生們便七嘴八舌的評論起來,大部分都在說好。
相反的,右邊的這群勛貴宗室子弟們,卻都有點不以為然。
他們不是腦子愚蠢的白痴,絕大部分都是學過詩書的,所以覺得這首詩好像沒有好到那種程度上。
不過他們也不會去砸場子,因為能坐在這裡,看著仇香、聽著仇香說話、感受到她時不時的轉眸兒過來的對視,就已經滿足了。
仇香念完詩句之後,便又開始了沏茶。
等到討論過了一個段落,她才讓婢女把三杯茶送了出去。
分別是最開始說話的兩人,還有一個提出了「結構不大嚴謹、可以更加緊湊」委婉批評的才子。
右邊卻是一杯茶都沒有。
但他們也習慣了,仇香做什麼都是好的,生氣什麼的,完全不存在。
待到第二杯茶喝完,仇香又道:「那麼現在輪到第二首了……很巧呢,這首詩的作者就在今天的席上,他便是何西駿何編修。」
她說話的同時,芊芊玉手指向了第一排靠邊兒上的一個男子,恰好便是剛才第二個評論的儒生。
見到大家的目光投過來,儒生對著周圍抱拳行禮,「慚愧慚愧,拙作能為仇大家欣賞,實在是幸運之極。」
「何年兄太過謙虛了,誰不知道你飽讀詩書,滿腹經綸?」一個同坐在第一排的二十多歲儒生笑道,「能拜讀你的詩詞,我們大家也是很榮幸的啊!」
仇香跟著輕笑說:「商檢討說得很好,就讓我們一起來聽這首『夏夜閒作』吧!……『雕窗低傍畫欄開,竹簟蕭疏玉漏催。一夜雨聲涼入夢,萬荷葉中送秋來。』」
「嘖嘖!一夜雨聲涼入夢,萬荷葉上送秋來。」
又是剛才說話的第一人,拿著扇子輕敲起了桌子道,「何年兄,你的這個『入』字,端的是畫龍點睛,一下子就讓整個夜晚的境界提升了!」
「同樣是寫景寄情,我覺得何年兄這一首詩比起荊公子的來,還要深刻一些。」一位坐在第二排的儒生,說得更加激進。
「我也這麼想。」另一人跟著附和。
於是又是一陣吹噓,歡聲笑語一片。
柳銘淇看得頗有些無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怎麼,累了?」恰好瞧見的柳銘璟問道。
「不是,太無聊了。」柳銘淇道,「銘璟,你確定這些就是京里頂級的才子?還有那個什麼荊公子,在江南有多出名?」
柳銘璟指著對面道:「那個左手邊第一人叫李敬寬,探花郎出身,翰林院編修;第二個,也就是寫詩的那一個叫做何西駿,同樣是翰林院編修;第三個陳欽烈、第四個商朴,都是翰林院檢討。
他們說的那位荊公子名作荊睿思,乃是號稱江南第一才子,三年前就是舉人。詩詞尤為了得。如果不是因為要為母守孝三年,他早就來京里趕考了。他們可都是我們大康朝的俊傑之才啊!」
柳銘淇不覺搖了搖頭。
才子什麼的,可能不好說。
但是就詩作方面來講,這些人寫的詩,那是妥妥的三流啊!
「仇大家!」
正在此時,柳銘淇身邊就站起來一個人,他打斷了大家的笑談,指著柳銘淇道:「我這位堂弟對於兩位才子的詩作不以為然,覺得他們水平有限,都是名大於實,完全當不得這種誇讚。」
「啊!?」
一群人唰的就望向了柳銘淇。
柳銘淇也是有點目瞪口呆的看了看璐國公柳銘華。
好哇。
你這小子要搞事情是不是!?
……
註:藺草蓆就是日本用的榻榻米,也是我們傳出去的,現在他們的絕大部分榻榻米,都是江浙地區出的原料,就跟韓國辣白菜的白菜,實際上大部分都是採購於膠東半島一樣。
對於文人之間的稱呼,各個朝代不同,查了許多資料,最後暫定用「年兄」、「賢弟」來稱呼。如果是牽涉到了官場,那麼就會用官職、字來稱呼。公子之類的,用於對不熟悉的人的尊稱。望諸兄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