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無邪(1/2)
清晨。
赤風城西,廓城城門外的大道上擠滿了各種人,加上不時有騎兵從城外趕來,揮舞馬鞭驅散擋路人群後,通過城門進去,將原本就嘈雜的城門攪得雞飛狗跳。
守門的士兵多了好幾倍,城牆上除了全副武裝的藍衣槍兵和弓弩手,還端坐著三個負劍的長袍男子。
江深站在人群後面,眯眼仔細觀察那三人。
他們頭上造型奇特的淡金色高冠,讓江深想起前世西方教宗頭頂的帽子,而暗紅色寬袖長袍的材質與絲綢相似,在朝陽下泛起明亮的紅光,袍上隱隱繡著暗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陽光反射,袍上的暗紋浮動,如同活物。
這身裝束雖然在江深看來,跟拍戲一樣有點過於裝模作樣,可是也不得不承認,看起來……有點肅穆高貴,基本上挺能唬人。
讓他注意的當然不僅是三人的穿著,而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這三人不簡單。
「神將府有令!今日封城,除執行公務人員外,其餘出入城門者,須憑本鎮鎮守簽章文書!」
一個身材高大的守城士兵大聲沖人群吼著。
人群里再次爆發出一陣唉聲嘆氣。
封城令斷了這許多百姓的生計,他們中的大多數都不願就此離開,有的甚至直接在路邊把帶來的各種物品擺開,就地叫賣。
江深仗著自己個頭不高,鑽來鑽去,很快就擠到了城門前。
「哎哎哎,你這小東西,亂闖什麼!快退回去!」
守城的軍卒連忙橫槍擋住他。
「給白公子辦事,趕緊讓開,誤了小爺的時間,小心你屁股開花。」
江深早有準備,將手裡的血爪白獅腰墜在守城卒們面前晃了晃。
守城卒耳朵里聽到白公子三個字已是一驚,再看清江深手裡的東西後,全都臉色一變。
這可是小公子的隨身信物,赤風軍誰人不知?
軍卒們趕緊上前,驅散城門裡剛驗完文書的人群,給江深讓出了一條道。
這玩意還真的挺管用。江深收起腰墜,快步走進城門。
有清風拂面,江深感覺脖子裡的青綸顫了顫。
有陣法!三個字浮現腦中。
他的腳步稍停了停,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妥後,隨即繼續走向城內。
入眼的,是遍地建築殘骸,廓城本就像前世見過的貧民窟一樣雜亂,此時更加不堪,如同巨大的垃圾場。
很多搭建在廢墟里的臨時鍋灶下面,正燃著木頭,嗆人的青煙在清冷的晨光里裊裊穿行,一派末日景象。
青煙里,有老人與婦女的壓抑啜泣聲,還有孩子的哭叫。
牆倒屋塌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人們終究會將家園再次建造起來,哪怕更加簡陋。
信仰崩塌才讓人恐慌,親眼目睹絕高處的神使被人拍下塵埃,讓貧苦中煎熬掙扎的人們產生劇烈的痛苦。
江深默默行走其間,昨天走過的那條街已經蕩然無存,他只能憑記憶走向大致方位。
丁裁縫一定還活著,只是不知道在哪裡。
走了一會兒,穿過幾個正忙著搬運廢墟里殘留木樑的男人,江深心神微動,看向身體右前方。
一個明顯比常人寬大的身影,站在薄薄的青煙里,向他招手。
丁裁縫那身打著補丁的青袍,此時沾了許多灰跡,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只是在江深走近後,他才微微扯動嘴巴笑了笑。
「店鋪沒了吧?買保險了麼?」江深有意驅散心頭壓抑,故作輕鬆地開了個玩笑。
「嗯?保險?」丁裁縫當然沒聽明白。
「沒事沒事,我瞎說。」江深擺擺手,問道:「衣服做好了麼?」
「嗯,跟我來。」丁裁縫點點頭,轉身往南走。
這一片基本已經沒有像樣的路可走,所以兩人走得很慢,偶爾遇見人,丁裁縫還會停下來安慰幾句,看來這胖子在街面上人緣不錯。
一個小男孩呆呆站在倒塌的牆頭,看著兩人走來。
丁裁縫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塊花生糖,依舊笑嘻嘻地遞過去。
只是今天再沒有孩子對著他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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