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飼虎(上)(2/2)
隨後幾個人見來,看到分列兩側雄赳赳的文武,再看上座如小山一般的史從雲,連紛紛下跪。
史從雲的身形也和老爹差不了,十分有壓迫感。
便道:「免禮吧,起來說正事。」
「多謝秦王!」幾人連忙起身,穿的都是素服,沒有再穿花枝招展的官服。
那邊太子太子孟玄喆捧著降表,上前跪下,雙手呈上:「臣等有眼無珠,偏地小國不知上國廣大,天威強盛,勞煩王師遠道而來討伐。
今日臣代表父親,代表蜀國奉上此降表和蜀國璽印,祈求秦王寬恕,饒恕我們抵抗王師的罪過,繞過我們一家,以及成都城中百姓和百官。」
隨後他旁邊的人也再次跪下,李昊還捧著一個精美盒子,應該是蜀國的玉璽。
史從雲見他們卑躬屈膝,也說了投降的話,心裡得意痛快,抬手道:「起來吧,降表念來聽聽。」
孟玄喆連打開降表念起來:「臣生自並門,長於蜀土,幸以先臣之基構,得從幼歲以纂承。
只知四序之推移,不識三靈之改卜。伏自皇帝陛下大明出震,聖德居尊,聲教被於遐荒,慶澤流於中夏。當凝旒正殿,虧以小事大之儀。及告類圜丘,廣執贄奉琛之禮。蓋蜀地居遐僻,路阻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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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復輒徵故事,上黷嚴聰。竊念劉禪有安樂之封,叔寶有長城之號,皆因歸款,蓋獲全生。顧眇昧之餘魂,得保家而為幸。庶使先臣寢廟,不為樵採之場。老母庭除,尚有問安之所。見今保全府庫,巡遏軍城,不使毀傷,將期臨照。臣昶謹率文武見任官望闕上表歸命。」
孟昶抑揚頓挫念了許久,說實話,即便史從雲已經來這個世界六年,已經打仗之餘努力的在趙侍劍,周憲,符金鈴等老婆指導下一步步熟悉字體,學習文化知識,可聽了這降表也只能說......聽懂五六成吧。
古文並沒有後人那麼想當然的簡單。
一方面是書寫工具昂貴,必須越精煉簡短為越好,另一方面故弄玄虛也少不了,這樣高門大戶才能壟斷知識文化。
這就是他要孟玄喆當場念的原因,旁邊站著竇儀等一批讀書人呢。
便一本正經道:「竇少卿,你覺得任何。」
竇儀拱手,立即就明白他的意思:「稟大帥,臣覺得孟家的降表可以接受,他承認自己的錯誤,說封存了府庫和軍械,等待大帥入城,歸附我大朝。
他以陳後主為例,是想請我朝給他個體面加封,給他俸祿以奉養老母,身為國主也不是過分的要求。」
竇儀說得通俗易懂,就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史從雲一下明白這降表的意思,又看向魏仁浦。
魏仁浦也點頭,史從雲就道:「好,這份降表本帥接受。」
下面幾人長鬆口氣,孟玄喆連把降表雙手送到他面前,李昊也把手中的盒子送上,符昭願上前接過,放在他的案桌上,一絲不苟打開盒子,裡面果然是玉制的蜀國玉璽。
史從雲點頭,起身走到下面,對著幾人道:「你們回去,明日正午開城門,某派軍接管四處城門,成都暫時封閉,不許任何人進出。」
同時看向他有些感興趣的太子孟玄喆,「回去告訴你父親,朝廷同意封他為國公,也會給他俸祿奉養老母和家人,不過必須到大梁去。」
孟玄喆連忙謝恩。
史從雲點頭,毫不客氣的說,「你們回去吧,太子留下。」
幾個官員看了太子一眼,太子點頭道:「我敬仰大帥已久,你們回去,明天別忘開門,我這性命可在諸公手中了。」
李昊這才帶人離開。
史從雲見他們離去,心裡剩下的話他其實沒說。
史從雲的想法不只是孟家要去大梁,蜀國所有中高層官吏都要到大梁去。
不過現在大軍還沒入城,他不能說,怕激起變化,等大軍入城他才會下令,到時官員反悔也來不及了。
這個決定是他和魏仁浦,竇儀,潘美商議許久的。
這是蜀地政權的特殊性決定他們如此。
蜀國山高皇帝遠,同時都是外來政權稱王稱霸這兩點決定他們這麼做。
無論是漢末魏國滅蜀之後,還是唐末趙匡胤滅蜀之後都有一個想同舉措,那就是將蜀國官員大量調走。
一方面是換中央官員來更好掌控這偏遠之地。
另一方面,這也是爭取蜀地人心的舉措。
可能有人不理解,為什麼強制官員離開蜀地還會得到蜀地軍民支持,這就和蜀國的政權情況關係很大。
前蜀後蜀都是外來的,靠武力上位,這些外來官員隨著軍事征服在蜀地立國,幾十年來受著蜀地百姓供養,獨立成國,這麼點地方養一個朝廷,當地百姓肯定是不堪重負的。
無論是漢末蜀漢,還是唐末前蜀、後蜀,到滅亡的時候,當地人要麼充當帶路黨、投降派,要麼是完全不抵抗。
因此古今來很多人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抨擊當地人,無論是漢末還是唐末宋初,說蜀地官員百姓道德敗壞,不忠不義等等。
卻少有人去關心過蜀地百姓是個什麼情況,他們為什麼「不忠不義」。
要史從雲看來就是屁話,蜀地就那麼點,養活一個龐大的朝廷,然後中高層官員八成以上是外來人,整個皇族全是外來人。
當地人上升機會少,還被人騎在頭上,而外面又打不出去,整體蛋糕做不大,只能不斷對內盤剝,時間長了富庶的蜀地開始不堪重負,讓當地百姓怎麼支持?怎麼擁護?
是不是要蜀地百姓扒了自己皮,拆了自己的骨餵到統治者嘴裡才算是「忠義無雙」?
簡單的就像一個蜀國宰相李昊,他從河中府來,入蜀之後在這麼點地方,做到家財無數,六十多歲的人妻妾就幾百個,更不說皇宮裡的奢侈那更是。
這種時候把這些外來官員全強制調走,不讓他們回來,反而能得到當百姓的支持,減輕百姓壓力,同時能讓蜀地更受中央控制,是一箭雙鵰的法子,史從雲已經下定決心。
但讓誰去做這件事是個學問,因為必須熟悉整個蜀國的官場。
等百官走後,史從雲才問他有些好奇的孟玄喆:「對於蜀國之亡,你怎麼看。」
孟玄喆小心翼翼,一臉卑微的說:「是我們偏遠小國不自量力,請大帥恕罪。」
「不是問你這個,我聽屬地人說你是個神童,聰明伶俐,讀書很多,應該知道天下大勢之類的,從長遠看。」史從雲擺手。
孟玄喆和他年紀差不多,所以像是兩個同年人交流。
他愣了一下,重新組織言語道:「大帥,我們蜀國滅亡是大勢所趨,我其實早想向東跪拜,投降上朝,不過是王昭遠蠱惑父親,所以我覺得順理成章,遲早有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