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忻口(1/2)
越是到緊要關頭,人越容易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遼兵有多少,強不強?待會從哪個方向過去,用哪只手拿矛,刺敵人哪裡.......
史從雲腦子裡亂糟糟一團,那些東西趕也趕不走。
待到遼軍騎兵影影綽綽出現在山口,事情已成定局,他反而沒得想了,腦袋裡一下清明起來。
遼兵前鋒遠遠看見他們,並沒有停下的意思,衝著他們喊聽不懂的話。
遙看去,遼軍旗幟林立,十分輕慢,大概占著人多,不把他們放在眼中,發現前方有人後還放緩馬速繼續南行。
忻口北面山口遼兵人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騎兵,一眼看不清有多少。
史從雲呼吸有些沉重,心跳不斷加速。
老爹史彥超卻策馬上前大喊道:「區區契丹鼠輩,土雞瓦狗,都跟我殺!」
隨後一馬當先,直接揮師殺向兩山之間遼兵,將士們高呼跟隨,士氣一時振奮,兩千多精騎徑直向著遼軍騎兵殺去。
史從雲位於右翼,毫無辦法,只能率眾跟上。
遠處遼兵被這情況搞得不知所措,慢慢慌亂起來。
他們大概以為周軍會畏懼他們人多,不敢輕舉妄動,所以還在繼續往南開,想占據山口南面開闊地集結,沒想到遇上不講武德,渾身是膽的史彥超,二話不說直接揮師殺過去了!
忻口北面山口最窄的地方左右寬度約一里地不到。
騎兵作戰馬匹間需要保持距離,如今遼軍大堆騎兵正通過兩山之間窄道,一時展不開,加上沒有及時的統一調度,頓時亂了。
有人想快速南出山口,到開闊地接戰,有人想著退回去,暫時避開周軍攻擊。
有人向前,有人調轉馬頭想往後退,頓時軍陣大亂,擠成一團!
史從雲緊托手中長矛,眼睛從觀察孔死死盯著前方敵人。
心裡忍不出吐槽,草,原來沒有操作就是最強操作嗎!
鐵頭老爹一波莽夫衝鋒,居然意外的把對面搞得陣腳大亂,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了。
饒是史從雲這樣的新手,也看明白此時局勢,只要衝過去,他們穩贏!
短暫加速之後,周軍鐵騎裹挾漫天黃沙,狠狠直插遼軍陣中。
剎那間,金戈交鳴,戰馬嘶吼,塵土飛揚,激烈的碰撞聲和慘叫混在在一起,耳朵如同短暫失聰一般,周遭什麼也聽不見,只感覺世界都安靜下來。
史從雲手中長矛一振,驚慌調轉馬頭的遼兵滾落下馬,血腥味撲鼻而來!
這次他早有經驗,馬背上弓腰,接敵瞬間鬆手,矛杆往後一滑馬上抓住,衝擊力瞬間化解大半,整個人穩穩噹噹停在馬背上。
四周聲音嘈雜,史從雲這次比以前鎮定,立即收回矛,反手持握長矛,借著馬速,再次將矛頭送向一名搭弓的遼兵後背,親眼看著他慘叫落馬。
斜向有人大吼著聽不懂的契丹話向他殺過來,轉瞬就被身邊邵季刺落馬下。
王仲則領著輕騎兵在外圍襲擾,沒有第一時間與遼軍接戰。
左前方,史彥超一馬當先,親兵環伺,刺死一人,隨後又大槍一挑,直接將另一人拋飛馬下。
老爹手中一柄大鐵槍,加上他的高大身材,全身披甲,宛若一頭雄壯猛獸,所到之處接連有好幾人被打下馬。
他那種大鐵槍槍頭部位更長,遠勝於矛,類似唐代馬槊類武器,可以刺,也可以劈砍,普通人難以駕馭,因為太沉,氣力難繼。
可像史彥超這樣天生怪力的猛將用起來卻得心應手,如虎添翼!重武器加上人力馬力,誰都擋不住。
騎兵交匯之後,便是智勇的考驗,騎戰中力求繞到敵人左後方而不把自己的左後方暴露給敵人,當然若是用弓的弓騎則另當別論。
這非常考驗騎兵指揮的臨場應變能力和經驗,史從雲有自知之明,跟著邵季走,騎兵由邵季指揮,很快眾人跟隨邵季,用最基本的「8」字遠動咬住遼兵側後,他又挺身用矛刺死一人。
經過兩刻鐘的鏖戰(半小時),猝不及防的遼國騎兵被殺潰,倉促向山口的後方退去。
血腥瀰漫,狹窄通道內倒斃馬屍和人屍堆積一地,不少還在抽搐哀嚎,血尚溫熱,風不息。
史彥超渾身浴血,殺得興起,帶領騎兵繼續向北追擊,跑得不夠快的遼國騎兵紛紛被從後面刺落馬下。
勝勢已定,一時間周軍將士齊聲高呼,激動的尾隨追殺遼兵而去,向北疾馳。
史從雲喘著粗氣從混亂殺戮中回神,血腥和殺戮沒讓他昏頭,看著老爹殺得興起,帶大隊人馬向北追殺,急得差點罵娘!
雖然也不對就是了.......
總之心急如焚。
遼國要救北漢,來的肯定是主力大軍,越過忻口往北追擊過於深入,一頭撞上遼國大軍怎麼辦!
「草!」史從雲取下面甲,吐口唾沫,連忙打馬往前追,一面吩咐王仲:「你回去,找向訓,找高指揮(高懷德),求他們出兵來接應救援!就說我求的!」
王仲點頭,「雲哥兒放心,我定把話帶到。」
王仲不一定理解他的著急,但一路走來,大家對他都非常信任。
說完勒馬往回趕,很快消失到南方。
史從雲則調轉馬頭,越過滿地屍骸和甲冑刀兵,帶眾人拍馬北上,去追趕史彥超。
沿途到處有死傷倒斃的遼國騎兵,只要有戰果,老爹的追殺就不會停下。
一路上,耳邊風聲呼嘯,史從雲焦急往北看,看遠處的漫天沙塵來確認大部隊的位置。
在顛簸的馬背上不斷想辦法,這時跟老爹講道理,肯定會被他臭罵一頓,還不聽。
老爹史彥超是個腦子裡長肌肉的人,太過迷信武力。
他想必不是不知道遼軍很可能有大軍,而是認為遼軍大軍也不足為懼,他可以直接殺穿!
史從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如何說服這樣一個鐵頭老爹?
「難道老爹就沒什麼害怕的東西嗎?」史從雲焦急的大聲道。
邵季與他並排騎馬,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道:「有!」
史從雲側頭看向他。
邵季道:「廂主向來渾身是膽,藐視敵寇,但有一樣廂主十分害怕。」說著目光直直看向他:「怕雲哥兒有個萬一。」
史從雲心頭一震,緩緩勒馬,喃喃自語道:「是了,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史彥超身為大周第一猛將是沒有軟肋的,他衝鋒陷陣,自恃勇力傲視群雄,死也不怕。
可身為父親,他就有軟肋了,軟肋竟是我自己......
史從雲停住馬,仔細想了一會兒。
隨即下馬讓邵季幫忙卸甲,把厚重的鐵扎甲卸下,只留裡面的輕薄皮甲,隨後又把馬甲解下,都交給邵季保管,他怕甲冑太重,追不上老爹。
「你帶人在這等,接應我。」史從雲拍拍邵季肩膀。
邵季點頭,明白他想幹嘛,「雲哥兒儘管去吧,某帶人等你回來。」
史從雲點頭,翻身上馬,輕裝單騎去追趕史彥超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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