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帥才(2/2)
「壽州城無論如何都守不住了。」
「老夫身體大不如前了,五十多的年紀吃了半年的樹皮清粥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老夫這一生說不上波瀾壯闊,至少有些作為,忠孝節義自在心中,也從未僭越,最後這一程也不想貪生忘義,毀半生英明。」
「節帥......」孫羽聽劉仁贍這麼說,頓時緊張起來。
「老夫撐不了多久,壽州城中也撐不了多久,時機一到你和周廷構便帶人投降周軍吧,如果史從雲和周朝皇帝信守承諾,會饒恕你們。」
「可是節帥,那樣不值得,去年我們在這守城時候國主還派人犒勞城外周軍,憑什麼......」
劉仁贍抬手制止他接下來的話,「人各有志,為守住壽州城,老夫付出太多心血,我意已決,你不用多言,也暫時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等時機到了,老夫再告訴你。」
孫羽頓時不好多說了。
.......
「大帥覺得劉仁贍不可能投降?」閭丘仲卿不解道。
史從雲一面磨刀一面點頭,北面的唐軍要投降,他本來想風風光光的在壽州城下搞個受降儀式,再打擊下壽州守軍的士氣。
結果兩天的連綿春雨,反倒讓受降儀式不好進行。
「劉仁贍是個儒將,他為了守壽州,連親兒子都殺了,如今讓他投降,他如何面對自己黃泉之下的兒子,半輩子的名聲也會被毀。
他把一生都交付給唐朝國主,死守在壽州,結果卻被辜負了,如果投降他走不出自己的道德困境。
不過在我看來他就是臉皮不夠厚,要是我在壽州城裡,有什麼想不開的,南唐如此待他,早該投降了。」史從雲搖頭,去年周軍圍困壽州的時候,南唐國主為求和還派人帶著牛肉和酒來犒勞城外的周軍,這種做法早該心寒了,沒想到劉仁贍居然還在死守。
閭丘仲卿乾笑兩句,想了一會兒道:「大帥,在下覺得或許還有辦法。」
「辦法?」史從雲好奇的看向他。
「既然他想守節,南唐國主又不敢得罪咱們,待到朱元投降,淮北局勢明朗之後,讓南唐國主下詔令他投降不就成了。」閭丘仲卿道。
史從雲聽了倒是眼前一亮,如果南唐投降,淮南的各城要交給周軍,那確實南唐國主要下詔各地守軍投降。
不過隨即否定了這種想法,只要壽州還在手中,南唐國主就沒有投降的可能。
但閭丘仲卿的想法確實給了他別樣的思路,於是思來想去道:「派個使者去城下,就說本招討使要與劉仁贍談話。」
之前他從沒這麼要求過,因為戰還在打,他怕有詐,萬一他靠過去唐軍在城頭藏了一堆神箭手怎麼辦?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殺了他這個大帥,對整個淮南戰局都有利,涉及十數萬人生死的事情,什麼手段都不為過。
不過當下大局已定,朱元等人被迫投降的消息肯定已經傳到城中。
另外一邊,濠州的齊王李景達果然從水陸兩面派出援軍,不過陸軍被向訓攔截殺敗,損失數百人後倉惶退回。
水軍被司超在塗山下游攔截擊敗,焚毀船隻五十餘艘,也灰溜溜退回濠州水寨,南唐水軍主力在塗山被圍殲,剩下的根本不是周軍水軍對手。
這一仗打到現在南唐軍已經損失慘重,塗山方面各軍殲敵大約五千,加上紫金山之戰,紫金山東面的圍攻和反撲,各方大體數據統計上來,南唐戰死的士兵已經接近兩萬人,投降的更是多達四萬左右,其中朱元大軍是大頭。
這樣一來,這場大戰打到現在,南唐幾乎失去六萬生力軍。
南唐在淮南的總兵力大致十萬,如今損失過半,剩下的大頭分別在壽州和濠州,其餘分散各地,根本組織有力反撲。
這種局面說白了,隨便放出個將領讓他帶著一萬人去打都是戰神!
因為在史從雲打贏這場大戰役之後,淮南整個大局面上,南唐已經沒有兵力可以抗衡這樣規模的進攻,隨便派個將領都能橫掃各地。
到了這種局面,他就不那麼擔心見劉仁贍了,想必聰明人都明白南唐在淮南已經回天乏術。
使者帶著專用旗幟到城下後向城頭守軍傳達意圖,城頭的士兵很快跑下去報告,過了一會兒又上來回話,使者就向他這邊跑來。
史從雲遠遠的看著,過了一會兒,使者回來報告,劉仁贍願意見他。
即便如此,史從雲還是帶著一排士兵舉著大盾護送他到城下。
城下,到處是亂石,壽州城牆傷痕累累滿目瘡痍,到處是投石機砸出的裂痕,城頭的守軍的好奇又害怕的探頭看他是什麼模樣。
不一會兒,城頭上出來一個五十多的老人,眼窩深陷,神色不那麼好,見他就嘲笑道:「堂堂周軍大帥與一個老頭見面用得著如此膽怯,老夫聽說你是英雄人物,今日一見原來是鼠輩。」
史從雲抬頭看著城頭的劉仁贍,當場就想罵回去,不過腦子一轉就嘲諷道:「劉仁贍,本帥年紀輕輕,我大周國運長久,當然要惜命,不然以後怎麼建功立業,名留青史,怎麼享受榮華富貴,美酒和娘們!
反倒是你,朱元後天就會帶著他的大軍向本帥投降,塗山水軍全軍覆沒,濠州派出的水陸援軍也被盡數擊敗,壽州回天乏術,南唐國祚不長矣,你當然不怕死。
某可沒想和你一樣自甘墮落,輕視性命,自然要惜命,哈哈哈哈哈。」
他說完周圍周軍也都大笑起來,城頭上的劉仁贍臉色不好看,冷聲道:「史大帥想必不是來爭口舌的,有話直說吧!」
史從雲這才收起笑,「劉仁贍,謀和你們南唐打仗,從來就沒輸過,在我看來,南唐諸軍都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史從雲的話很囂張,說得趾高氣昂,可偏偏城頭人氣歸氣,還無法反駁,事實擺在那。
「不過諸多將領之中讓某另眼相待的只有三個,一個是你,一個是林仁肇。」第三個他沒說。
「你對南唐朝廷也算仁至義盡,某也知道你為什麼不投降,本帥諒解,畢竟有堅持的人才值得敬佩。」
史從雲的話令劉仁贍驚訝了一下,他以為這次又是來勸降的,周軍已經不是第一次勸降他了。
「介於你當前困境,某給你指條路吧,你寫封信給你們國主,請求投降,如果他同意你就投降吧,再守下去城裡人全要餓死了。
如果國主同意你投降,與你名節無損,也對得起你一年多來的付出和堅持。」主要是有臉見被你殺的兒子,這史從雲沒說。
「話已至此你自己斟酌,明天朱元就會來向本帥投降,到時淮南大局已定,壽州守也沒用,早做決斷吧。」
說完史從雲也不停留,趕緊帶著眾人退回去,要是城頭有人想不開放冷箭怎麼辦,正如他所言,他還有榮華富貴,美酒娘們等著呢,可不想在這有差池。
只留下劉仁贍在城頭風中凌亂,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