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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顯德的最後一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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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姐回去了嗎。」晚上吃飯後,院子裡下著雪,史從雲難得悠閒,抱著符六妹說話,外面的小亭里,幾個女人正在鬥地主,烤著火看著雪鬥地主叫風花雪月,要史從雲看,那是腦子有毛病,她們都讓周憲帶壞了。

兩個老婆無情的拋棄了他,帶著侍女鬥地主。這就是婚後男人的生活,有時候在老婆眼裡,男人還沒打麻將重要。

只有乖巧的六妹願意陪他。

這年頭也沒什麼太好的娛樂手段,除了做點傳宗接代的大事,像史從雲教她們的打牌這樣的活動已經無限吸引人了。

周憲更是精通這些,她不僅琴棋書畫,各種棋牌也很厲害,教會她鬥地主之後,立即就成了其中高手和領頭羊。

符六靠在他胸口點頭,「二姐好可憐,她是身不由己留在京城的,當初父親讓她來京城,是為了讓她入宮,後來官家南征北戰,根本沒有心思,之後幾年身體也不好,這件事就一直拖著。

現在官家不在了,二姐年紀又大了........」

符六說得傷感,史從雲倒不以為然,二十五周歲,不大呢,況且符家的家世擺在那,如果公開招婿,別說二十五,五十二都一堆人搶著要娶。

「魏王府也不遠,平時有空你可以多過去走動。」史從雲說,以前他不敢太讓符六去魏王府,他自己去都要十分小心,因為聰明人都知道符二符金環是給皇帝準備的。

史從雲也怕自己老婆不小心讓皇帝看上了,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再正經的男人只要他沒毛病,也經不住誘惑。

現在就沒那麼多顧慮了,讓老婆整天窩在家裡對她不好,外出旅遊這年頭又沒那麼安全,去魏王府走走也好。

符六點點頭,「那夫君帶我去。」

「你想去就自己去,叫幾個護院送你去就成。」史從雲道。「有我在,大梁城肯定安全。」

符六這才點點頭。

比起江南長大的周憲,河北長大的符六是缺乏安全感的,哪怕在大梁城中。

因為這幾十年來,河北的戰亂幾乎就沒停過,她也知道大梁城並不安全。

「往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史從雲安慰她,將她好好摟在懷來,「我些年廝殺,就是想著咱們能安享晚年,我們的子孫不用像我們一樣擔驚受怕。」

「夫君......」

史從雲輕撫她的脊背以示安慰,沒有經歷過這個年代的人是很難體會那種不安和焦躁的,隔三差五就打仗,死人家常便飯,經常餓殍滿地,人作軍糧。

唐朝名義上有國祚二百八十九年,但自安史之亂後,中晚唐開始兵戈不斷,打仗吃人是常事,其實就是一種節度使做大,中央難以控制地方的情況。

作為繼承唐朝之後的宋,就非常重視削弱武將權力,打壓武將,甚至到變態的地步,從而走向另一條路。

回想起來不由感慨,但並非誰能左右的,而是後人對唐中晚期、五代十國數十年來這接近兩百年歷史教訓的反思和糾錯,當時的人們不可能游離於歷史事實之外,這是大環境造就的選擇。

「現在你們要好好享受,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其它事不用去想,不用去操心,你也可以跟著你周姐姐她們打牌,下棋,好好玩就成。

不然為夫的努力,我在外面打仗就毫無意義了。」史從雲安慰她,比起江南來不知兵禍的周憲,符六剛好反過來,她心裡充滿不安,沒有安全感。

想想也是,她從小到大這幾十年,河邊經歷多少大戰了,小的不說,契丹入侵,節度使叛亂,豪強爭鬥,改朝換代,河北基本就沒消停過,死人家常便飯,打仗從來沒停。

聽他這麼說,一向乖巧的符六突然淚眼朦朧,趴在他胸口小聲哭泣起來。

「怎麼還哭了。」

「不知道......」她搖搖小腦袋,又往他懷中拱了拱,「就是聽了夫君的話,想哭。」

「想哭就哭吧,是那些苦太深了,在心裡抹不去吧。」史從雲感慨,符六家在河北,父親是節度使還如此擔驚受怕,何況是普通百姓呢,平常朝代人們說風調雨順的年就是好年頭,但唐末以來對於河北的百姓,應該說不打仗的年就是好年頭。

中國的農耕民族創造的文化有兩個歷史節點,一個在西漢武帝時期。

漢武帝讓衛青重創匈奴,奪回河套之後,朝堂上發生巨大爭論,很多官員表示既然已經教訓了匈奴人,就該停止戰爭,不用趕盡殺絕,咱們繼續過日子就成了。

那是第一次對整個民族命運的選擇,漢武帝力排眾議,一改往日農耕民族的作風,選擇繼續擴張。

之後接連拿下後世河西走廊,廣東,廣西,越南北部,雲南,貴州,海南,朝鮮北部,寧夏等多地納入版圖,設立郡縣,將秦朝版圖擴大一倍之多,武帝死後,他向外擴張的精神和政策並沒有停止。

之後漢朝延續擴張,完全控制西域,直接延伸到帕米爾高原以西。

自漢武開始,之後的漢唐上千年都是這種擴張的延續,這對一個農耕民族來說是難以想像的。

隨擴張而來的就是開放,比如漢朝末期朝廷的其它各族軍隊甚至比漢族軍隊更多,多達數十萬,唐朝的將帥中也有不少外族,這個事情,大家對所謂的民族身份,華夷之辨並沒有那麼敏感,因為漢唐足夠強大。

直到安史之亂,安史之亂是另一個歷史轉折點。

安史之亂後,朝廷政策開始逐漸轉向保守,排外,因為安史之亂的教訓太過慘痛,之後的宋就是對這一態度的延續。

但地理已經決定了中國農耕區天然的被蒙古高原,西域,青藏高原三大遊牧區c形包圍,而且陸地連接,不像漢武帝那樣往外擴張打破封鎖就只有被困農耕區,不斷被消耗圍攻。

其實想想也很奇妙,如果當初在報復匈奴完成報仇之後,漢武帝聽從大臣的建議放棄繼續進攻,沒有打通河西走廊,沒有鑿穿c形包圍,那歷史肯定又是另一種走向。

在三大遊牧區夾攻之下的農耕區將更加難以生存,或許像魏晉南北朝,或許像南宋,元朝。

歷史就是這樣,中國地理註定農耕區是難突圍的,所以像漢朝、唐初那樣從農耕區殺出去的農耕文明就令人印象深刻。

史從雲抱著六妹,心已經飄的很遠。

不知不覺又一年冬天來了,禁軍一個月的休息期也要結束,和史從雲以及符皇后的憂心不同,剛剛大敗契丹,俘斬五萬,擒獲南院大王,之後得到封賞的周國禁軍和子民正士氣旺盛,上下一心,很多人都踴躍參軍。

前景是好的,未來是有無限可能的!

不過說起遼國之戰,有件事很令史從雲窩火,他當初撤軍時給郭廷謂交代,讓他「用蕭思溫換回董遵誨的母親和他女兒。」

但他忽略了一天,那就是漢語的.......「博大精深」。

他當時走得匆匆,就這麼交代了,結果郭廷謂沒有理解他話的意思,在郭廷謂聽著就是「用蕭思溫換回董遵誨的母親和她女兒。」

大概郭廷謂也不會想到史從雲這麼會想要蕭思溫的女兒,就理解成說的是董遵誨母親的女兒.......

董遵誨和高懷德都因為這件事對他感激涕零,好幾次登門拜訪,再三感謝,那既是董遵誨的母親,也是高懷德的姐姐。

史從雲表面笑嘻嘻,心裡媽賣批,他主要想要的還是蕭思溫的女兒啊!但這時也不好去責備郭廷謂。

一來他確實交代得不清不楚,走得匆匆忙忙;

二來郭廷謂也不可能理解他為什麼要素未謀面的蕭思溫的女兒;

三來董遵誨和高懷德都感動成那樣了,哭得涕淚縱橫,發誓以死效命,以為他為了換回他們的親人,不惜以遼國南京留守為代價,這時候怎麼好戳破呢;

最後按理說這時候的蕭燕燕應該就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吧,萬一別人懷疑他是個變態可不好........

......

顯德最後一年的年關,雖然過得曲折,忙得腳不沾地,但對史從雲來說,大致正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有好有壞,有無奈有妥協,但總體是有利的......

顯德的最後一年,他也幹了不少缺德的事,但也沒辦法,不缺德做不了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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