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直取上京(1/2)
風鬼鬼祟祟,穿過時常擺動,猙獰得好像要活過來的樹林,窸窸窣窣的蟲鳴鳥叫在夏日格外密集,無論何種響動,都令耶律沙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他們的人馬在黑夜裡遭遇秦軍突襲,他仍記得那天夜裡秦軍的突襲,漫天火光如繁星墜落灑滿大地,自遠處河谷群山之間撲面而來,炮火在黑夜中響徹雲霄。
鐵蹄的震動,漫山喊殺,伴隨轟隆響徹河谷的炮聲振聾發聵,當秦軍衝出河谷,洶湧而來時,失眠半夜的耶律沙就知道大事不好。
雖然他們這裡還有以步兵為主的數萬後備軍,可秦軍到了此處,就意味著南面精銳的宮衛騎兵,屬珊軍,皮室軍組成的精銳大軍已凶多吉少。
留在後方的都不是精銳部隊,慌亂中,他立即令韓德讓去組織阻擊,但黑夜成了最大的阻礙,士氣快速崩潰,面對洶湧而來的秦軍很多人趁著夜色逃走,他抓住幾個處死也無法威懾住逃跑的士兵。
他在火光中看到了韓德讓眼中的恐懼,不過他依舊執行了命令,一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
耶律沙明白,留下來阻止秦軍其實就是斷後,十有八九不會有好下場,他年紀大了,想過自己留下斷後,讓年輕人帶兵走,不過人都是自私的,最後關頭他也怕死。
他很快集結了上千人的親軍,什麼都來不及做,只想往北逃,北口附近漫山遍野都是在夜色下逃亡的人影,只有下方河谷出口,北口村下,火把點亮的地方有大片人在韓德讓率領下毅然決然面對遠處的秦軍。
耶律沙老淚縱橫,他有些後悔了,一而再再而三,他這已經是第二次面對秦軍時逃跑了,他還不如在那光榮的戰死,好過卑鄙苟活,讓年輕的韓德讓去活,那樣他心裡會更好受些。
不過選擇已經做出了,沒有回頭路。
在逃離之前,他看到秦軍的火龍輕易鑿穿西面陣線,將大量的他們的人往河裡趕,而東面的陣線則在秦軍炮火中逐漸暗淡,火光快速熄滅,一片一片的黑暗逐漸連綿,橫絕一方,傷亡的慘烈和迅速令人膽寒,他不敢在多看,也明白那道士十有八九是騙了他。
自那天之後,他一路北逃,根本不敢回頭,路上不斷收聚潰兵,幾天後聚集了四五千人,根本不敢回頭,因為後面很可能有秦軍追兵,他一心只想逃到奚王牙帳去與陛下匯合,合軍之後趕快退回上京據守堅城。
上京城是最後依仗。
當初太祖皇帝建立上京城時就是用的漢人工匠。
唐末天下大亂,太祖皇帝趁機南下劫掠了一些漢人,而之後隨著中原河北戰禍不斷,很多漢人為避禍北逃,太祖皇帝待他們很好,給予耕地,准許他們留下,以致他麾下漢人越來越多,後來與契丹各部族對峙,到除去契丹各部首領建立大遼國靠的主要也是那些收聚的漢人。
所以建立遼國時候太祖皇帝就決定要做漢高祖,仿照南方漢人的制度,同時上京城也是由漢人工匠仿照幽州城建造,城池堅固,可以城頭跑馬的城牆即便秦軍的炮也應該打不爛,如果守軍足夠,足以抵擋秦軍進攻。
一旦久攻不下,西路東路大軍回援,秦軍必須撤退,一旦退他們至少退到北口去,因為北面沒有地方讓他們據險而守,不可能長久占據。
這麼想著,他們不斷往北面趕,一路心驚膽戰,生怕秦軍追兵追上來,他也派一隊人留下設伏,如有秦軍追擊,伏擊之後立即掉頭趕上大部隊,這是他們最擅長的戰術。
喝了兩天山間的露水和泉水,晚上在瑟瑟發抖之中勉強入睡,時常被周圍的風吹草動驚醒,整個人神色萎靡,蓬頭垢面。
而周圍人也好不到哪去,大家都成了驚弓之鳥,唯一的好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有人指著前面一處坡頭告訴他,越過哪裡他們距離奚王牙帳就只有十幾里,很快他們就可以和陛下的後備軍匯合。
耶律沙心情複雜,他不知道該如何與陛下交代,可好在能夠活命了!
這個消息令所有人都十分振奮,他們立即拖著疲憊飢餓的拼命加快步伐,還好還有有些戰馬可以趨使。
不過當他們登上坡頭之後,很快就停下腳步,目光呆滯,不少人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後面的人不斷往前湧來,隨後也紛紛停下腳步,更後面的看不見前面情況,開始竊竊私語,或是高聲詢問卻沒人答覆.
只有前面的人明白他們看到了什麼,從坡頭看去,遠處幾里外的高處和山頂,到處都是連綿的旗幟,東西鋪開,延續十餘里沒有斷絕。
那些旗幟遠遠看著他們就再熟悉不過,因為那是他們的噩夢,黑底旗,紅色鑲邊雲紋,白色圖案,那是秦軍的旗幟!
驚駭不解之後,耶律沙一下就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實,秦軍已經占據奚王牙帳,那陛下呢,陛下在哪裡
到了這一刻,一種深深的絕望感湧上心頭,所有人都沉默了,身邊襤褸的將士垂頭喪氣。
有人小聲問,「宰相,我們衝過去嗎」
不過他話的話音越來越低。
「怎麼到哪都是秦軍」有人抱怨,話里已經帶著顫音。
除此之外,再無人說話了,一片死寂。
耶律沙掃視身邊諸將,目光所到之處,人人都低下了頭,到了這一步他哪會不明白呢。
他已經心力交瘁,面如死灰,如果秦軍能到他們的後方,拿下奚王牙帳,要麼東面的高勛凶多吉少,要麼西面的耶律休哥凶多吉少,無論秦軍從何處突破,整個戰局已經完全無法挽回。
他長嘆口氣,看著漫山遍野連綿不絕的秦軍旗幟,輕聲道:「不會說漢話的趕快臨時學兩句,我們投降吧。」他記得當初史從雲在河東的承諾。
北口村內,史皇帝在一處農戶家下榻,前鋒大軍已經往北追擊,而他的預備軍則會暫在北口接收戰俘和糧草,預計五天之後北上。
他在這裡第一次見到了被押上來的韓德讓,這個人比他小一歲,都是剛剛三十出頭的壯年人,他的鼎鼎大名史皇帝自然聽說過。
不過他思考的當然不是他和蕭綽那些八卦小道新聞,而是好奇為什麼蕭綽會看上一個比她大十二歲的漢人。
見到韓德讓問了他一些問題之後史皇帝心裡就大致有答案了。
韓德讓這人雖然帶兵,但身上文質彬彬,博學多識,讀過很多儒家經典,對他的問話對答如流,十分有禮,如果不是他臉上滿是血污,手臂和肩膀上還有剛包紮過的傷口,只怕很難想他是個帶兵打仗的人。
史皇帝問的也不是遼國的軍隊部署,那些耶律斜軫已經交代得差不多了,他問的是韓德讓的家世,上京的風土人情,權力構成等。
問過這些之後,他就明白歷史上蕭綽為什麼對比她大十二歲的這個男人那麼「痴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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