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朕的冠軍侯(1/2)
白日西斜,東南面的大片田野,綠色不復存在。殘肢斷臂,到處的屍骸和鮮染紅田間地頭,濃鬱血腥夾在春風裡,隔著很遠也能從風中聞到。
那樣的氣味史從雲早的鼻子早就習慣了,否則說不準他會覺得噁心。
田間蔥鬱墨綠的麥苗被身著重甲的士兵碾碎成泥,隨後又被溫熱的血液澆灌。
控鶴軍第一軍、第二軍、第三軍的將士正從東南面三面包抄合圍唐軍,隨後快速幾塊,在田間地頭追著唐軍跑。
東南角的唐軍已陣型散亂,難以聚攏,只顧各自逃命,慢慢變成一盤散沙,如混亂的螞蟻,各自逃竄,再難聚攏抵抗.......
大片陣型嚴密的控鶴軍將士驅趕著南唐軍往西跑,不少唐軍毫無鬥志,直接丟了手裡的兵器,跪在田地中投降。
慢慢的,前方的中軍和右翼唐軍也發現自己的主帥逃跑,後方精銳潰敗,就要被周軍抄後路包抄,頓時也完全沒了作戰的心思,丟盔棄甲,接連往南面逃竄。
一開始逃得人還不多,軍陣後方的監軍砍幾個人,暫時阻止崩潰,不過隨著後方帥旗開始移動,逃跑的人越來越多,監軍自己都害怕先逃再難阻止。
全局的變化只發生在半個多小時之內,自從南唐軍大旗開始西移開始,動盪如同水波,以帥旗為中心向著向四面八方和遠處擴撒,迅速摧毀唐軍的陣型。
到此,整個大局面上,漫山遍野的唐軍大多沒了鬥志,開始向著西南方向奔走逃竄,這場數萬人的大會戰,局勢越來越明朗起來.......
史從雲心裡得想大吼幾聲,宣洩一下情緒,卻忍住了。
表面上卻依舊沒事人一樣,面無表情,雲淡風輕的看著遠處戰場,逼格滿滿。
身邊親兵看著遠處一切,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開始顫抖:「廂主!贏了,咱們好像贏了!」
「激動什麼。」史從雲努力保持淡定,做出一副盡在掌握中的姿態,微微抬手,「早在兩個時辰前某就知道這結果!
不必大驚小怪,去知會史副帥一聲,敵軍已經潰逃,可以追擊了。」
眾人看他眼中都是崇敬的神色,傳令兵一聽這話,連挺直腰杆大聲答應:「某這就是!」說完利落上馬,打馬向南面桃林那邊而去。
過了一會兒,腳下大地開始震動,西面的史彥超大軍開始再次往南,追擊南唐潰兵。
正好這時候,左後方響起鼓號聲,大片旗幟和人影越過麥田,開始向南面推進,左後側的李重進虎捷軍也開始向南進軍。
「咱們打得最難的時候他們屁都不放一個,現在想來撿便宜!」有人不滿的道。
史從雲心裡也不滿,可他沒辦法,南唐軍潰敗後李重進部才投入戰場的,到時戰報上肯定會算李重進和虎捷功勞。
這種事是說不清的,反正如今天下的事官家說了算,打仗又不可能在管官家眼皮子底下打。
此時整個正陽南面的局勢,已經變成南唐軍漫山遍野往南跑,後方的周軍緊緊跟在屁股後面追擊。
閭丘仲卿由衷佩服:「廂主真是指揮若定,胸有韜略,腹隱甲兵!
老夫起初還以為這仗南唐兵多,李重進作壁上觀,不會輕易助咱們,只怕凶多吉少,沒想到廂主原來早就成竹在胸,有了算計.......
廂主年紀輕輕,這樣的智略和定力,實在世所罕見。」
閭丘仲卿撫著鬍鬚,他說話不像刻意的討好,反而是像發表感慨一樣坦然:「老夫這半生從齊地到河北,河東,出過塞北,漂泊遊蕩,雖碌碌無為,可見識的人卻很多,
這其中人傑也不少,各有所長,可能和廂主比的卻著實沒見過。
不過廂主給老夫一種奇怪的感覺。」
「奇怪?」史從雲好奇看向他,勝利的喜悅席捲,此時整個人也放鬆下來,遠處夕陽西下,平原上的馬拉出長長影子,局勢已變成一邊倒的追殺。
「嗯,廂主有的是才能和韜略,像是要幹大事的人,可似乎.........還沒有做大事的準備......」
史從雲點頭,「你說得要道理。」
「下令全軍追擊吧,閭丘先生隨軍去指揮調度,我在這站會兒.......」史從雲深沉的道。
閭丘仲卿點頭:「都使有大事要想吧,老夫定會盡力做好。」
他點頭,其實他是因為站了一整天,之前太緊張沒注意,這時候放鬆下來才發現整個人的腿部都是麻的,幾乎沒有任何直覺,動一下說不定就摔倒了,那樣就太丟人了。
遠處,天幕逐漸黯淡,兩三個星天外,下方眾多光點閃爍,是追擊的大軍開始點起火把,竟然比黃昏的星空更加耀眼奪目,一時間分不清到底哪是天,哪是地了。
既然站不住,史從雲乾脆原地坐下,心想這時候要是有個小娘來個給他揉揉腿,那該多少。
.......
同樣的事,在不同人的眼中是不同的情況,人的想法總是不一樣的。
所以這場勝勝利的看法,在別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黃昏,山河浴血,千里大地變成火紅世界。
正陽東南的山頂,眾多甲士環衛,下方水渠倒影血色夕陽,恍若流淌一渠熱血,灼人眼目,遠處火光閃爍組成長龍,漫山遍野的火龍正往南緩緩移動,在曠野中遊蕩前進。
那是周軍正在追擊南唐的潰兵,一路向南。
半天前,鋪天蓋地,氣吞山河,漫山遍野遍布的南唐軍,讓她心中戰慄害怕,讓王溥等人不安,讓李繼勛急著勸說官退到淮河北岸,連官家自己也躊躇不定,坐好北渡淮河準備的南唐大軍,此時潰不成軍,恍若遍地散沙,丟盔棄甲全線向著南面逃竄。
田地里到處丟棄的甲冑、兵器、旗幟,在夕陽下反射著好看的光。
一切如做夢一般,如夢如幻,現實就像兩個時辰的長夢,都有些不敢相信這竟是人力所為,是人能做到的事。
符後呆呆看著遠方一切,漂亮端莊的鵝蛋臉臉上竟忘記該用什麼表情去裝飾,就像往常她所做的那樣。
兩耳邊官家和眾人的對話也忘記去留心傾聽,遠遠看著佇立在大軍後方,不動如山,鎮定自若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心中竟是一種異樣的情緒。
有那麼一剎那,她甚至想唐突開口,讓人去把那傳說中只有十六七的史從雲叫來,她當面好好看看,好好瞧瞧,仔細看清楚問明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什麼樣的少年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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