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5【塵埃落地！】（2/2）
泰國曼谷，唐人街。
青磚漢瓦，低矮的廣式騎樓遍布在唐人街兩旁。
這裡既不是富人區，也不是貧民窟，來泰國討生活的華人，大多都聚集在這裡。
路上行人大多穿著汗衫，唐裙，小褂，甚至是小孩的肚兜。
女子們則梳著烏黑油亮的大辮子，踩著木屐在唐人街上吱吱作響。
今年六十五歲的利耀祖頭髮有些稀疏，卻一股腦梳向腦後，穿著紫黑色的唐衫長袍，端坐在一家茶樓的雅間內。
他從櫻花木製成的雪茄盒內取出一支大號雪茄，用雪茄刀削掉雪茄帽，然後輕輕咬在嘴上。
他沒有用金屬打火機卻點燃，而是習慣地用專門點燃雪茄的長火柴慢慢把雪茄點燃，隨即吐出一條銀龍般的煙霧。
利耀祖眯著眼，夾著雪茄俯瞰茶樓下面，幾個孩子在泥濘的地上踢球，女子在水龍頭旁清洗著衣服，男人們拉著板車，車上載著新採摘的榴槤。
利耀祖揮揮手，身後一名僕人上前，把一隻黑色箱子放在他旁邊桌子上。
「開始吧！」利耀祖說道。
「是，老爺！」僕人躬身，隨即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哨子吹響！
嗚——！
哨聲嘹亮！
霎時間！
正在踢球的孩子們不踢了！
正在洗衣服的女人們不洗了！
正在拉車的那人們不拉了！
所有人循著哨子聲聚攏過來，臉上神彩飛揚，充滿喜悅！
眼看人群聚集的差不多了，利耀祖這才咬著雪茄吐一口煙霧，朝下面彈彈菸灰道：「你麼話我知，現在要做乜嘢？」
「發錢！」
「邊個發錢？」
「利先生您！」
「我為乜要發錢？」
「因為你是大好人！」
「哈哈哈！」利耀祖仰天大笑，「說得好！我利耀祖是大好人！你們都是華人，我也是華人！我不幫你們，邊個幫你們？來人啊，撒錢！」
「是，老爺！」
僕人抓了一把泰銖，隨手灑向茶樓下面！
下面的人開始瘋搶！
大人小孩齊上陣！
「這張是我的！」
「我的！」
「你不要和我搶！我的！」
平時看似弱小的孩子和女人反倒在此刻變得更加兇猛和彪悍！她們拿手去抓，拿嘴去咬！模樣猶如齜牙咧嘴的猛獸！那些男人反倒有些縛手縛腳！
「看到沒有？在金錢面前所有人都要匍匐在地！金錢可以讓懦夫變成勇士，也可以讓孩童變成惡鬼，女人變成野獸！」利耀祖夾著雪茄，指著茶樓下面，一臉的輕蔑。
僕人躬身，不敢開口！
利耀祖看著下面熱鬧場面，就親自抓一大把撒下去，覺得不過癮，乾脆咬著雪茄抄起箱子全都灑下！
鈔票猶如大雨，嘩啦啦從茶樓撒落！
下面的人，瘋了！
利耀祖很開心！
這是他每月必做的一件事情！
撒鈔票！
施捨給這些窮人！
別人都贊他是大善人，是慈善家！
只有利耀祖自己知道，他是享受這種瘋狂的場面！
人與野獸！
唯一的區別就是懂不懂得搶錢！
就在這時，身後一個女聲說道：「阿爸，香港來信！」
正在興奮的利耀祖猛地神色一斂，頭也不回問道：「邊個的？」
「利兆天！」
「那小子？」利耀祖這才轉過身，看向女兒利雪炫。
利雪炫今年二十歲，粉面桃腮，鳳眸瓊鼻，長得艷若桃李冷若冰霜，臉上總是不苟言笑，被譽為「冰美人」，連他老爸利耀祖有時候都有些「怕」她。
實則，利耀祖這輩子做了太多狠事，或者說昧良心的事兒，以至於老來無子，當年被利氏家族從香港趕到泰國以後聽從這邊赫赫有名的神人「白龍王」所講，開始撒錢，給窮人布施財物！這才積累了一點陰功，在他四十五歲的時候生下這麼一個獨女！
老來得女，利耀祖珍惜的不得了，簡直捧在手心怕跌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從小到大利耀祖都給女兒最好的東西，吃穿住用行，學習教育，還有一切的一切，凡是能夠滿足女兒的，他都要做到！
「拿來我看看！」利耀祖說。
利雪炫就把收到的書信遞給利耀祖。
利耀祖咬著雪茄打開信件，卻見短短地寫著一首兒歌——
「天頂一隻鵝，阿弟有妻阿兄無。阿弟生仔叫大伯，大伯聽著無奈何。又行李，又小挑，收拾包裹過暹羅！」
原本表情平淡無波的利耀祖表情微微悸動。
女兒利雪炫在旁邊看得清楚，她可是清楚知道父親為人，向來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為何看到這麼一首童謠會這麼激動。
實則這首童謠是潮汕地區再平常不過的一首歌曲，很多潮汕人都會唱，尤其在泰國曼谷唐人街，很多人都聽過。
利耀祖把信件摺疊好，看向女兒問道：「香港那邊發生了乜事情？」
「香港利氏家族掌舵人利兆天被捕，聽說要被判處兩年徒刑！」利雪炫說，「阿爸，也許這是一次機會，我們可以回去香港，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利雪炫知道父親一直對於香港那邊的事情耿耿於懷，尤其覺得利家對他不公，現在香港利氏無人可用，那些少爺仔不是在美國當醫生，就是在英國當律師，沒有一個能夠撐起利家。
「阿爸，不要猶豫了！既然利兆天肯寫這封信給你那就是在求助，你大可以名正言順回去香港執掌利家，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利雪炫雖是女孩家卻野心勃勃，憧憬那香江璀璨的夜色！
利耀祖看了一眼女兒，「利兆天是被邊個打敗的？」
「聽說是一個叫石志堅的！」利雪炫回答，「此人被吹噓的很玄乎，我看是利兆天沒用才對！」
利耀祖笑了，眼神輕蔑：「利家不需要我的時候就趕我來泰國，需要我的時候就拿封信來請我！以為我是乜呀？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利家的看門狗？」
說完利耀祖看了一眼女兒，「總之我是不會回去的！至於你，隨意！」
利雪炫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父親的用意，冷若冰霜的臉上難得展露一絲笑容：「那麼今晚泰王請客呢，你是否參加？」
利耀祖伸伸懶腰，打個哈欠道：「困了，推了它！」
在泰國敢不把泰王邀請放在眼裡，唯利耀祖一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