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大唐節帥 > 第二章 匹夫一怒

第二章 匹夫一怒(2/2)

目錄

軍隊的命令是一級一級往下傳的,中軍傳給各營,各營在傳給各隊各伙。

等到連綿了一早上的冬雨重新落下之時,楊清終於接到了天子傳來的詔令:著涇原行營諸軍馬繼續沿涇水南下,營於滻水,等待犒賞。

大軍很快行動了起來。楊清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看來,這火星還不至於在這裡就點燃。但是轉瞬間他又緊張起來,如果不是這裡,那難道便是滻水?

前世的時候他雖然喜歡看史書,但畢竟不是學歷史的,很多事情都只知道一個大概,就比如他知道這支涇原軍會在行走到長安城下的時候發動兵變,擁立太尉朱泚為帝,而彼時的皇帝李适將在宦官的護衛下倉皇出逃奉天。

但是涇原軍具體是在哪裡發動的兵變,楊清卻並不了解。這種感覺實在不太好,好像每一步都在見證歷史,但是期盼的那一刻卻遲遲不到來。更何況,楊清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場兵變對自己究竟是好是壞。

而對於普通士卒來說,他們雖然有抱怨,但是遠沒有到群情激憤的地步。畢竟朝廷已經說好了,等在滻水紮好營寨,就給封賞不是?至於多走兩步路,遠離長安城?害,就當是這位聖人已經被山東兵禍下破了膽,怕這些來自涇原的虎狼一時發難沖入城中吧……

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呢?俺們涇原軍可是天大的良民,拿著最低的軍餉,永遠戰鬥在抵禦西番的第一線,還有比俺們更可靠的軍隊?楊清不由在心中腦部了一番這些大頭兵的心理活動。

其實滻水還真沒多遠,真就是走兩步路的事兒,等到哺時,大軍掐著點在滻水邊立下營寨。朝廷也果然沒有食言,已經有京兆尹王翃率領大量民夫在滻水邊等候,為遠道而來的涇原軍士獻上夕食。

楊清隨手摺了兩根樹枝做筷子,隨口扒拉了幾下,終於忍不住還是一口噴了出來。

「恁他娘的,這是飯還是糠?」

身邊頓時傳來一陣附和,眾軍士紛紛打翻手裡的食盒,整個大營都鼓譟了起來。最為暴躁的焦大倒是一言不發,但是他不知道從何處找來一塊青石,沾了水在那磨刀。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我等遠戍邊地,朝廷不予賞賜,今要我等用命,卻連一頓飽飯都捨不得賞賜,我等賣這命又有何用!」

真是一句誅心之語,要知道,募兵制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乏對中央的忠誠,或者說缺乏對所有人的忠誠,他們忠於的永遠是賞賜,是軍餉。涇原軍受到多年的苛待,還能保持著忠誠,這可以歸功於傳統的、對皇權的敬畏。但是敬畏不可能讓人永遠保持忠誠,尤其是對於只認錢的軍隊。可是如今,涇原軍士卒出境作戰,不但穿不到一件冬衣,吃不到一頓飽飯,還隨時要丟掉姓名,朝廷這真的有把他們當人看嗎?這支軍隊本就像是澆了油的柴禾,在碰上一點火花,直接就燃成了熊熊大火。

很快,又有人站了出來,楊清認處是那名姓朱的伙長,只見他躍上了輜重車,將一面唐旗狠狠扔在泥地里。他拔出寒光閃閃的橫刀,疾呼道:「吾輩將死於敵,而食且不飽,安能以微命拒白刃!」

底下士卒紛紛叫好,他們用刀劍拍打著盾牌,拼命搖晃手中的矛杆,一時間聲勢大噪。

朱伙長接著將橫刀一直,指向遠處金光閃閃的宮城,他高喊道:「聞瓊林、大盈二庫,金帛盈溢,不如相與取之!」

普通士卒們激動不已,嗓子都喊啞了。而楊清只是約束士卒,不讓他們跑的太遠,同時心中暗道:這姓朱的,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說那個人不是被脅迫,而是早有預謀?

不管怎麼樣,柴禾終於被點燃了。

而作為節度使的姚令言卻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舉動,在這種關鍵的時刻,他召集了所有營以上的軍官,將他們困在中軍,而他則孤身一人來到士卒之中,高聲勸誡大家道:「比約東都有厚賞,兒郎勿草草,此非求活之良圖也!」

然而饑寒交迫的士卒早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姚令言節度涇原軍馬不久,自然沒有一言而諸軍解甲的影響力。但是士卒們還是給了節帥一定的尊重——他們拿長戈將姚令言架出了大營。

恐怕要不了多久,坐在金鑾殿裡的皇帝就會聽到兵變的消息,而匹夫一怒,終究是要流血了。雖不至於一夫作亂而七廟隳,但從這一刻起,皇帝陛下終究是要某種意義上的名傳千古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