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涇原兵變(2/2)
而在滻水邊的大營內,眾軍士很快就看到了朝廷做出的反應——城門大開,普王李謨帶著大批的儀仗前來,當然更重要的是其背後的二十輛大車。
隊伍至軍門前停下,姜公輔身著一襲青衣,獨自一人策馬來到營門口,這分膽氣就連楊清都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贊。
「諸位軍士皆是朝廷干城,之前乃天子疏忽,小人蒙蔽,給以劣食。而今諸軍之憤怒上達天聽,故天子命我領帛二十車以犒軍,還請諸將打開營門,整頓軍士,領受賞賜!」
營內一時安靜了下來,姜公輔就這麼矗立著,他相信軍士譁變定是有心人推動,如今賞賜來了,一切危機自然能夠化解。
然而很明顯,他只猜對了一半。確實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但是涇原軍本身的怨氣,可不是區區二十車帛可以澆滅的。當然,最重要的是,所有營以上的將校都集中在中軍,他們似乎是聽從了姚令言的什麼命令,知道現在也沒人站出來約束士卒,當然,若是任由他們自己選擇,恐怕大多數人反而會率領軍士叛亂——吃到糙米飯的人,可不止普通軍士。也不知道真是皇帝指使,還是王翃的私自行事,涇原軍上下糙米飯管飽。就這種態度,這些將校沒站出來直接鼓動士兵攻打長安城就已經很給朝廷面子了!而他們都是如此做想,那指望下面的隊正、伙長約束士卒,便真是痴人說夢了。
雖然失去了所有軍官的管束,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這支軍隊至此就徹底失控。畢竟他們還有同一個發泄的目標。
不過,楊清看了看依舊站在輜重車上鼓弄唇舌的朱伙長,不由對著刀已出鞘的焦大感嘆道:「士卒的欲望已經被瓊林、大盈二庫給挑動起來了,豈是二十車財帛可以平息的?焦叔若要入城搶掠,現在便可,記得留吾一份便是。」
焦大抽了抽鬍子,最後將橫刀歸於鞘中。
而營外的姜公輔很快就得到了他最不想要的結果。大營中再次鼓譟起來,朱伙長的聲音格外的響亮:「我等為朝廷拓土二十載,平亂十載,守邊二十載,莫非只值帛二十車嗎?」
如果說之前,整支部隊還處在失控的邊緣,那麼隨著朱伙長的這一嗓子喊下,涇原軍已經完全失去控制了。
楊清餘光瞥到一點寒芒,原來是朱伙長不知道從哪裡撿來一把蹶張弩。眼看著望山瞄準了不遠處的姜公輔,楊清不知為何就撲了上去,連人帶弩將其撞倒,然而弩矢已經飛了出去,其他軍士一看,也紛紛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一時間,營門口箭如雨下。姜公輔頓時大驚失色,不過他也夠果決,直接調轉馬頭,頭也不回就跑,順便還拉上了坐在步輦上不知所措的普王。而更令人驚奇的是,除了馬屁股上扎了一支弩矢,姜公輔本人居然毫髮無傷。就是可憐了那些充作儀仗的金吾衛,他們很多穿的都是開天年間留下的絹甲,毫無疑問地被射成了刺蝟。
楊清死死鎖住朱伙長的脖子,「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非要把涇原軍逼上絕路嗎!」
朱伙長慘然一笑:「若朝廷恩裳士卒,縱我等有張儀蘇秦之變,也說不動涇原軍一兵一卒。不過是善惡有報罷了。」
楊清頹然地鬆開了雙手,兵變到現在已經無可阻擋,恐怕就是馬麟從地下跑出來都管不住涇原軍了。既然無法阻擋,那楊清可不想幾個月後作為一個伙長死在奉天城下,或者是一年後死在長安城中。雖然史書沒有交代朱泚亂軍普通士卒的結局,但是死掉的概率非常大,不管是戰死還是被清算而死,總之死得毫無意義。而如果繼續這樣按著歷史發展下去,恐怕死才是必然結果。
所以楊清轉手又拎著領子把朱伙長拽了起來。
「你是朱太尉的人,是也不是,快帶我去找朱太尉!」
朱伙長一愣:「咳咳,朱太尉?莫非是范陽朱泚?然其幽居長安,手無寸兵,見他有何用?」
楊清才不會聽他的鬼話,這人明顯此地無銀三百兩。自古以來什麼功勞最大,莫過於從龍之功,今天既然無法阻止兵變,那他怎麼也要在朱泚面前混個眼熟,不然豈不是一輩子伙長命?
「焦大,焦大!」
沒想到焦大這渾人居然還在自己身邊,而其他幾個老卒早就在兵亂剛開始的時候便提著刀牌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走吧,朱伙長,就我們三個,一路上收攏一些亂兵,也夠用了,要是我們第一個前去,想必你也能在自家主上面前漲點分。」
朱伙長無奈地爬了起來,一隻手還被楊清攥著,其實他很想問一下,漲分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