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身不由己(1/2)
一路上,朱三給楊清解釋了現在長安城的情況。
「韓旻將三千騎至洛驛,距奉天不過三十里,斥候以探得奉天城防空虛,將取之,則何明禮親衛至,假傳太尉令,韓將軍遂撤軍。若非此故,則天子在我手矣!太尉令韓將軍徹查此事,那親衛招出何明禮與岐靈岳,但據某觀之,此事還沒玩!」
「何以見得?」
朱三招招手,楊清立馬附耳過去。
「假傳的令書上蓋的是司農卿的印章!」
楊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如今誰是司農?」
朱三掃視了一眼身邊的士卒,小聲念出了那個名字:「段秀實!」
如果硬要用一句話形容楊清的內心的話,那一定是那艘八級法國戰艦同捆包——震撼我媽一整年。他記得在原本的歷史中,段秀實會在朱泚決定稱帝之時以笏擊賊首,以至於被趕來的衛士亂槍戳死。但是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楊清並不曉得。原因也很簡單,上面那段段秀實殉國的記錄他是從高中語文教材上柳宗元寫的《段太尉軼事狀》上看來的,只在文章最後交代了段秀實的死因,而具體當時的情況並沒有描述。
還真有不怕死的人啊!
但是楊清轉念又想想,段秀實此舉,恐怕也不只是純粹的忠誠於李唐王室。反正以楊清看來,朱泚的敗亡完全就是個時間問題。從戰略上來看,朱泚占據長安,將有鳳翔,躲在奉天的李适完全是個瓮中之鱉,但是從更大的角度來看,西、北兩面隴右諸軍鎮恐不會響應朱泚;南面山南東道的哥舒曜雖然被李希烈拖住,但是會同西川節度使張延賞,也足以給長安在南面造成巨大的壓力;東面更是形勢危急,李晟、馬燧的援軍隨時可能馳援西向!待到諸路大軍會合,李适再來一個中心開花,原來朱泚才是瓮中之鱉!正所謂,垂死病中驚坐起,被圍的是我自己……
況且歷史上,朱泚麾下涇原軍加民壯一萬五千人,十二衛的軍隊是派不上用場的,鳳翔有精銳范陽兵三千,其他鳳翔鎮兵約莫萬餘,其中還有很大一部分會被韋皋死死釘在隴州。臨時徵兆加上京畿至藍田一帶的郡縣守軍,大概能得萬餘,朱泚能聚集的兵力最多三萬。而朝廷方面,神策河北行營節度使李晟率四千神策軍急速奔襲至長安附近的東渭橋,兵力直接擴張到萬餘;再加上馬燧五千,尚可孤三千,駱元光兩千。二者兵力看似相差不大,即使後來李懷光反叛,五萬朔方軍也是一部逃散,一步降唐,一部歸朱泚,剩下的隨李懷光逃回河中。看起來兵力差距還是不大。但是朝廷在山南與兩川還可以徵發軍力,朱泚的兵馬只會越打越少。更不提經歷了這件事之後,涇原軍與朱泚之間脆弱的信任關係恐怕要產生更大的裂痕。
而從最重要的經濟方面看,山東四王與楚帝看似氣勢洶洶,但是作為朝廷稅賦大頭的江南八道卻幾乎無損。運河的漕運被淄青的李納阻塞,但是朝廷完全有能力開闢另一條道路,將江南的財富運到山南,經由西川運入關中,所以朝廷的稅賦一時難以斷絕,而朱泚手裡就只有大盈庫的老本,一旦大盈庫用盡,朱泚拿什麼養兵?長安城中的財富早就被李适、盧杞君臣二人搜颳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擠是肯定能擠到一點,但是夠用多久就說不準了。
所以,當韓旻的騎兵撤回長安城那一刻起,楊清便大概預知到朱泚的敗亡了。連楊清都能預示的到,段秀實應該也明白。他如今陷於敵手,無法逃歸朝廷,卻又沒有被處死,若是等到朱泚敗亡,必定是要被清算的。但是如果以氣節死在朱泚手上,反倒保全了一家,還可以享受千秋萬載的身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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