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如奉天(1/2)
長安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上,一群公卿大臣護衛著御駕飛奔。相比於前一日順著這條道路東去的隊伍,這支隊伍的規模實在是少得可憐。
所謂的御駕也不是真正的御駕,當初情況危機,德宗與一眾宰輔直接是牽了馬就跑,哪還顧得上那麼多。知道經過長安城郊外的村莊,一個小富戶獻上了自己的馬車,李适才終於能歇一口氣,坐上了「御駕」。
李适往車內一坐,卻又一個激靈,無奈起身,然而車廂內高度也不夠,最後他只能蹲著。伸手往自己股中一抹,滿手的鮮血,他不禁悲從中來。
「朕昔日嘗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執長策,御烈馬以討平亂賊。而今歲不饒人,久居宮城,使髀肉復生,血流汩汩也!」又想到自己失陷在長安城中的兩個女兒,想到自己初即位時的意氣風發,眼淚不受控制得流了出來。他高昂起頭顱,想要讓懦弱的淚水不再流出,可是根本止不住。
當時在延英殿的君臣十數人並還能找到的金吾衛武侯百餘第一時間逃出了長安,但之後還陸陸續續有人逃出,等到第二天日出十分,李适派宦官一清點,發現隊伍已經膨脹到千餘人,許多都是跟著達官貴人逃難的百姓,還有一部分禁軍宿衛,加起來勉強有五百人。雖然身邊只有這麼點兒人,李适還是決定打出天子的儀仗。此舉雖然冒險,但是起碼能起到激勵人心的作用,不然李适實在害怕身邊的這支隊伍再行進過程中再次散掉。
從昨晚一路跑到現在,便是最精銳的涇卒也會覺得吃力,更不必說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大臣們了,這些人可能一輩子都沒走過這麼長的路,或者說,自從當官之後,就再也沒走過。很多人的烏皮**靴都已經開了口,從中流出暗紅的鮮血,那是磨破的血泡。
好在一向是刻薄寡恩的李适終於體恤了大家一次,下令隊伍暫時休整,宣諸宰輔大臣至御駕邊議事。
等諸位大臣再見到,發現這位不到不惑之年的皇帝早沒有了銳意進取的雄心,在突如其來的災難面前,即使是天子,也不過就是個普通人罷了。
李适見諸臣前來,不由強顏笑道:「諸臣自坐,我只是想唐安與宜都了。」
諸臣聞言皆心有戚戚然,大家出奔的時候都是孤身一人,誰顧得上妻子?想起身陷長安的家人,想到命運未卜的前路,許多大臣禁不住落淚。
一開始還只是幾人小聲的啜泣,但是這種悲傷的氛圍極具傳染性,哭泣的人越來越多,就連剛擦乾眼淚的皇帝都又哭了起來。到最後幾乎變成了群臣與皇帝的嚎啕對泣。尤其是門下侍郎盧杞,邊哭邊爬到李适的腳邊,君臣二人恨不能相擁對泣。
只有姜公輔站出來怒斥道:「諸臣誤國!便於此哭,能哭敗涇卒?當務之急,是擇一地以為根據,以待神策、河東、朔方之軍馳援。涇卒雖具有長安,實則瓮中之鱉也!待大軍迴轉,則內外夾攻,我軍數倍於敵,恢復長安,不過水到渠成之功也!」
李适也從悲痛中緩了過來,他用寬大的袍服拭去眼淚,說道:「德文(姜公輔字德文)所言甚是,卿等皆國之干城,望以國事為重,且議一議我等將往何處?」
盧杞聞言,立馬回道:「陛下,西北強兵,不過涇原、邠寧、鳳翔與朔方,於長安最近這無過於鳳翔,且節度使張鎰素懷忠義,鳳翔軍必奉迎陛下,以討不臣!」
盧杞說罷,頓時得到一片附和,趙贊站出來說道:「朔方軍定亂於河朔,而邠寧與涇卒不過一丘之貉,所能去者,只有鳳翔。」
原來當初安西北庭諸軍內調中原平亂,幾經波折,最後在馬麟的帶領下出鎮邠寧,而後才於涇州築城,移鎮涇原,故於朝臣眼中,涇原、邠寧乃是一脈相承,如今涇卒為亂,邠寧也必然不可靠。至於朔方軍,其主力都在山東平叛,一時之間回援不及,更何況朔方節鎮在靈州,離長安實在是太遠了,如今諸臣不過走了數十里路就哭天喊地,待走到靈州,還能剩下多少人?
鳳翔就不一樣了,首先是距離很近,而且節度使張鎰還可靠,雖然盧杞時常忌憚張鎰忠直,但是不可否認,鳳翔實在是上上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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