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七章 入夏、蟬鳴(2/2)
朱溫雙目通紅,身子都有些搖晃,快要站立不住,被牛存節上前一把攙扶才沒倒下,他被攙到椅子坐下,又將書信翻開來來回回看了一遍,這才確認了朱友倫的死訊,將信紙丟去了地上,隨後被王彥章撿起看了看,臉上同樣露出悲憤的表情。
「皇帝怎敢如此做——」他低吼了一聲。
他是最早跟隨朱溫起家的老人之一,自然與同樣隨朱溫一起入草軍的朱友倫相熟,可謂是出生入死的同袍。
片刻之後,朱友文、朱友珪等人也趕了過來,抱著父親嚎啕大哭,叫囂一定要給堂兄報仇雪恨。
「不用爾等叫囂,我也會報仇的。」
朱溫一腳將抱他腿的朱友珪蹬開,恢復了些許,他紅著雙目起身在帳內來回走動,『鏘』的拔出腰間佩刀,咬牙切齒。
「友倫是我看著長大的,隨我當過大盜、一起跟隨黃公起事,我待他如親子,如今就這麼死了,如何向我兄長交代!!」
嗡的一聲,劍身將桌腳斬斷,他轉身朝帳中諸將發下命令。
「攻略滄州計策不變,不過推遲時日,葛從周、李思安留下統領魏博,其餘兵將隨我回汴州,王彥章!」
「末將在!」不遠的王彥章走到中間重重抱拳。
「你與朱友諒先遣一支兵馬去長安,讓蔣玄暉擇日將皇帝,還有朝中文武一併給我搬去洛陽。」
語氣頓了頓,朱溫將手中佩劍遞給他,走進身旁,低聲道:「將這把劍也一起交給蔣樞密使。」
說完,拍了拍王彥章肩甲,後者明白的點了點頭,捧過那柄寶劍,一掀披風轉身大步走出了帥帳。
「回汴州。」
朱溫望著撫動的帳簾,陽光有些令他感到刺眼,發下命令後,他有些虛弱的揮了揮手,將眾人遣了出去,孤零零的坐回椅上,雙唇微微嚅動,又念起了死去的人的名字。
「友倫......我的友倫啊.....」
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幾歲。
.......
「什麼?」
距離魏博的不遠的鄆州南面,謝瞳也在兩日後收到了朱友倫墜馬而死,朱溫撤回汴州,以七萬兵馬將要駐紮河中逼迫皇帝遷都的消息,他將抄錄送來的書信對照看了幾遍。
整個人立在原地都有些搖晃。
「軍師.....你怎了?」
帳內,還有二將,分別是龐師古、王景仁,連忙上去將攙住,謝瞳穩下了身子,扶著額頭擺了擺手。
「沒事,只是都指揮使朱友倫墜馬死了,這是信函,二位將軍拿去看吧。」
待兩人拿了信函走去旁邊,謝瞳坐回椅子,兩眼視物都有些發黑,忍不住咳嗽起來。,
『梁王啊.......你中季常之計了......他要借你刀,殺皇帝——』
可是這番話,他不敢真正說出來,一旦如此,又會害了耿青的命,就如對方保全秦懷眠一樣,料准了他看破計策,也不會透露給朱溫聽。
『人慾......季常,你拿捏如此之准......』
『這是要讓大唐亡於你手.......真狠啊。』
書生按著扶手慢慢起身,他身事梁王,又不能害故交之命,可將來若是這位好友將矛頭指向梁王......
『到那時,瞳該如何辦?』
『只有讓你真心投靠才行.......』
咳咳......謝瞳劇烈咳嗽,趕緊用手帕捂住嘴,有些一絲殷紅被他飛快遮去手帕里,深吸了口氣,神色漸漸變得嚴肅。
『對不住了,季常。』
他走到帳口,溫熱的陽光照著他臉上,顯得蒼白無色,遠方攀上樹枝的蟬蟲發出夏日惱人的嘶鳴。
書生知道,想要耿青投靠,有一種方法能做到,只是有些陰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