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九章 鐵蹄踏浪,偃月揮舞(2/2)
「李存孝?」有人騎馬過來,低頭看了眼被鐵鏈捆縛雙手雙腳的男人,揮手讓身邊的親衛將鐵鏈解開。
「他是監軍的兄弟,不得為難,將他帶到安全之處,等監軍處置。」
楊師厚看著毫無生氣的男人被兵卒護在中間帶去別處,很難想像這就是傳聞當中的飛虎大將軍,不由搖了搖頭。
「這般男兒,往後失了鬥志,不知何時才能恢復過來,這李克用真是自斷一臂。」
目光望去校場上,廝殺的聲音響徹,殺入這邊的梁軍推進之中,混亂里,李克用翻身上了戰馬,史敬思帶著數百名親衛邊戰邊退,隨後跟帶了百餘人趕來的李嗣源、李嗣昭、李存審等人匯合沖向西城門。
殺出校場,這邊的街上也多是梁軍的兵馬,好在也不算多,由李存審、李嗣昭、史敬思帶兵開路,將人殺散,一路招收殘兵,到達城門後,匯合這邊城防的兵馬,勉強湊出有三千之數。
然而,潞州已陷,僅憑這點兵馬根本無法將城奪回來。
「走!」
李克用衝出城門,回頭看了一眼,咬緊牙關低吼了聲,只要身邊將領尚在,待回到太原,休養生息幾年,又能湊出一支可觀的大軍來。
游雲散去,陽光傾斜下來,照著滿山遍野青綠宜人,滿山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向潞州北面逃亡的隊伍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靠著山腳臨時駐馬歇腳。
不少傷兵、力竭的士卒坐在地上,早沒了之前校場那股看熱鬧的勁兒,頹喪的低著頭難有說話的聲音。
倉惶、不安的氣氛里,有探馬從潞州方向回來,匯報了身後有無追兵、潞州可露入梁軍手中的等等。
甲冑、皮膚斑駁血跡的李克用緩緩睜開眼,看著身邊僅剩的這些兵將,胸腔一口氣上不來,憋得他差點昏厥過去。
被李嗣源灌了一些清水後,方才好上一些,他咬緊牙關,艱難的擠出一點聲音:「來時,意氣風發,所向無敵......我就不明白,為何只剩這麼一點了......」
周圍僅剩的將領已不多了,沒跟上來的,多半已陷在了潞州城裡,眾將低著頭,欲言又止,到的最後跟著沉默下來。
陽光拂著山間林蔭在地上緩緩移動,遠方一隻只馬蹄壓著枯葉發出輕微聲響,附近山林之中,綠蔭的斑駁划過甲冑,濃眉闊口的面容緊盯遠處山腳歇息的三千人,楊懷雄輕撫須髯,眯了眯眼,刀身緩緩降下地面,刀口壓在枯葉上。
身後,密密麻麻身影翻身上馬壓著馬蹄聚集過來,隨後,依著林子邊沿呈幾列排開。
「準備!」楊懷雄低聲說了一句,身下的坐騎通人性般慢慢上前,來到邊沿的瞬間,上方身材高大的將領捏緊了刀柄。
風吹來,須髯飄動,雙腳一點馬肋,馬匹亢奮嘶鳴一聲,徑直衝了下去,他聲音雄壯而威嚴,大吼!
「踩死他們!」
暴喝的聲音響徹,殺氣瀰漫自字眼瀰漫開來,戰馬唰的奔馳而下。
.......
遠方山腳,正歇息的隊伍安靜的喝水、揉腳,某一刻,喧囂的蟬鳴在山林間陡然死寂,李克用、李嗣源等人只覺寒毛立了起來,然後,便感覺到身下的大地漸漸甦醒過來。
三千殘兵齊齊起身,舉目望去的方向,一匹黑色大馬馱著一個身著鎧甲的騎士唰的躍出山林,須髯在空中撫動,鐵蹄落地的一瞬,更多的戰馬衝出山林,一匹、兩匹、四匹......百匹......千匹,自山林左右後,拖著煙塵、枝葉浩浩蕩蕩沖了出來,發出震耳欲聾的馬蹄聲,殺氣沖天而起。
「有伏兵——」有人大喊出來。
「結陣!」
史敬思騎馬在人群里也在喊。
鋪天蓋地般的八千龍驤軍猶如洪水般,『轟』的拍去倉促結陣的隊伍,便是轟的一聲巨響。
一道道高速奔行的騎兵,撞進人群,打樁機般一路推行進去,人的身軀撞上戰馬,骨骼都在剎那間破碎,身體也跟著倒飛,或踏在鐵蹄下,延綿十多丈的陣線瞬間被撞的千瘡百孔,沖入陣型的龍驤軍朝著四周狂熱的揮矛,或抽出刀鋒胡亂劈砍。
刀光、人影交錯,到處都是士卒的慘叫聲、橫飛的血肉,殘肢在半空飛舞,有人悍勇的衝上去,隨後被奔逃的同伴擠倒,踏在了馬蹄下,踩成肉泥。
短短十多息,瘋狂收割的騎兵兇猛來回衝刺,犁出大片空地出來。
「義父走啊——」李嗣源揮刀劈砍,與另一個校尉靠在一起朝李克用那邊大喊,「李嗣昭,帶義父走!!」
「晉王,快些進山林!!」
史敬思渾身是血,一隻眼睛闔著,眼帘下方全是血水,他帶著千餘士兵攔在最後的陣線,也朝李嗣源大吼:「你也滾,若我遭不測,讓我兒替他老子報仇——」
聲音里,分割穿插出戰場的幾股騎兵重新聚集,為首那將拖刀在前再次發起了衝鋒,厚重的刀鋒拖行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崩飛地上細石、泥土。
「敵將,首級拿來——」
聲如洪鐘蓋過喧囂,狂奔的黑馬撞翻擋路的晉軍士卒,直奔對面嘶喊的敵將。
唏律律——
黑馬人立而起,馬背上,楊懷雄手臂一轉,刀鋒『嗡』的擦過空氣,高舉去天空,刀身映著明媚的陽光,轟然怒斬而下。
史敬思聲音停頓,回頭,一股森寒自上而下,映入了眸底。
「斬——」
刀鋒落下,血光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