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那人啊,叫爺們(2/2)
聽到動靜的耿青讓大春停車,將那侍衛叫來詢問了事情,聽完臉色複雜,低聲開口:「跟過去看看。」
片刻,馬車調頭沿著來時的追在九玉後面趕往皇城。
......
皇城。
通往太極宮的承天門前,一片廝殺聲混亂。
草軍入城之後,一路張榜安民,巡查可能詐降而藏匿的伏兵,到的沒有任何問題後,黃巢這才領著一干將領,帶著中軍、親衛進城,享受兩側夾道聚視而來的目光,騎在馬背上入了皇宮。
然而,原本混亂的皇城當中,一群三百餘人攔在承天門,穿著宮中圓領袍衫,一看便是宦官打扮,顫抖的看著黑雲般壓來的反賊,然後......拔出腰間刀刃,尖銳嘶喊著朝軍陣瘋狂的沖了過去。
對面的軍陣,壓下密集的槍林,踏著整齊的步伐也已經推了過來,與發瘋似得宦官撞在了一起。
承天門樓上,一張椅子擺在正中,髮髻雪白的老宦官坐在上面,靠著椅背,翹著一隻腿,步履輕搖慢晃,口中哼著不知哪兒聽來的曲調。
「.......門前賊人犯我家,家中爺們兒尚還在,豈讓賊人看笑話.......」
下方。
宦官一片片倒下,後來之人提到踏著屍體,眼中全是淚水,「啊——」的撲入槍林,身體被數桿槍頭戳穿舉去了半空。
鮮血飛灑而出,悽厲的慘叫,兇狠的嘶吼匯成了一片,僅剩的百餘名掖庭宮宦官擁擠在槍陣前不停的揮刀,義軍槍陣朝對面瘋狂抽刺,斷裂的槍桿中,有兵卒中刀倒下,更多的還是不要命的宦官中槍倒地。
「.......那金鼓樓上鼓聲鳴......」
承天門樓上,輕搖步履停下,靠著椅背的老人睜開眼睛,看著半邊彤紅半邊漆黑的天際,哼著的曲調。
「姊妹兄弟如安在,便看爺們兒把賊.......」
承天門前,最後一個宦官搖晃倒下,那城樓上有著嘶啞而高亢的聲音,落下最後一聲。
「.......殺!」
聲音迴蕩,黃巢抬起臉來,一道髮髻全白的身影拖著袍袂翻飛撫響,陡然從城樓轟然俯衝而下。
下方,槍林直刺,落下的身影,翻身折轉,一腳踏在一個士卒肩頭,凝聚的殺意隨身形唰的直衝那邊的旗幟下的黃王。
黃巢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他身邊已有將領縱馬而出,踏過馬背,拔刀就是一斬,刀光鋒芒與那尋死殺意碰撞空中。
那將領倒飛回來,重重砸在他那匹戰馬上,連帶馬身一起轟然側倒,而顧問福也被那一刀劈的砸去後方槍林,槍頭呯呯呯沿著他翻滾的地面釘下,踢飛一人,翻身站起時,一支羽箭破空疾響。
噗!
箭頭貫穿他肩胛,而後周圍槍林也刺了過來,七八柄長槍前後左右穿進顧問福的身體,老人「啊——」的嘶喊,髮髻散亂撫動,雙目死死盯著槍林之後那旗幟下的黃巢。
「賊人擅闖我家!當殺!」
雙臂一卷,夾著兩側刺在體內的槍柄,拂袖橫揮,啪啪幾聲,長槍斷裂掀上空中,持槍的兵卒也被打飛出去。
老人站在原地,跌跌撞撞搖晃幾下,袍衫密集的血洞一股股鮮血淌了出來,口中也有鮮血流出,眼睛紅紅的看著那戰馬背上的身影,隨後站在那裡擋住身後的承天門,便不動了。
「讓開!」
黃巢揮開擋在前面的親衛,促馬上前看著下面一動不動的屍體,回頭望去幾個降官的身影,隨後收回視線,朝周圍兵卒揮了揮。
「掛去皇城門,暴屍三日,警示宵小。」
一隊士卒領命,架起屍體帶了下去,片刻,黃巢促馬踩過一地的宦官屍首,踏入太極宮。
......
天色已暗,耿青乘馬車追至安福門,騎馬前行的九玉卻停了下來,還未等耿青開口,就見他翻身下來,忽然跪到了地上,仰頭望著城樓,磕下一記響頭。
耿青站在馬車上,努力望去城樓下方,一根繩子繫著一個人影懸掛在那裡,乃是之前還跟他說過話的顧問福。
原來老人已經存了死志。
之前掖庭宮的照面,其實就是在交託後事,耿青闔了闔眼,過去拍拍九玉的肩膀,將他拉起來。
「起來,跟我走,你阿耶讓你出來護送那些嬪妃就是要支開你,讓你活著......懂嗎?跟我走......」
九玉咬緊牙關,只有喉嚨間發生低啞的『嗬嗬......』聲。
他仍由耿青拉著,目光卻是直直的看著懸掛的身影,直到上馬車遠去,像是接受不了,閉上雙眼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