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有些『同伴』就是用來賣的(2/2)
大抵說了幾句,讓竇威著人將馬車全部趕到山坳里來,圍成一圈,眾人便在圈內休整,老人、女子則仍舊留在車中休息。
昏黃的陽光落下山頭。
黑夜沿著山脊將這方天地籠罩,星月掛上夜空,籍著清冷的夜色,黑漆漆的荒山野嶺,如同雌伏的凶獸,陰森而恐怖。
嗚~~
夜狐在林中嘶叫,小狐狸抖著毛茸茸的耳朵跑到車輦蹲坐,好奇的看著周圍陌生的山林,撫動車簾里,耿青安慰了父母兩句,轉過臉來,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知道她有過被劫掠的陰影。
「不害怕,我還在,就不會有事。」
耿青收回手,輕聲對巧娘說,隨後從車裡出來,將一張破舊的薄毯丟給靠著車轅瞌睡的趙弘均,還有跟他逃出的女子,那根本不是他什麼妻子,而是縣衙後院裡的一個丫鬟。
「兄弟,你說咱們不會有事的,對吧?」
胖縣令將毯子蓋去女子,鼻青臉腫的湊上來,見到耿青側過臉瞪他一眼,趕緊縮回車轅那邊靠著,又有些不放心的問了句:「你到哪兒去?」
「撒尿。」
回了一句,耿青走過馬車,去外面解開腰帶,放出憋了許久的尿漬,微黃的水柱划過弧線澆去草叢,轉身回走時,忽然在一輛馬車停下腳步。
相隔一個車廂,隱隱約約聽到幾人的聲音。
「這一路走下來,心驚膽戰,不如走了算了。」
「......我也覺得,跑去長安作甚,就在北方不好?但就這麼走了,老子有些不甘心,這車裡這麼多好東西,夠咱們所有兄弟當個富家翁。」
「當富家翁有甚好的,看看那蔡大戶,還不是像狗一樣被人殺了。要我說,乾脆明日路上時,與其他兄弟通通氣,將東西擄走,咱們呼嘯山林,那才叫痛快!」
「除了錢財,不如將那白芸香也一起帶走......早就饞她身子了。」
「呵呵......兄弟饞完,便輪到我們.......」
「要不一起?」
.......
輕言細語的交談,有人不放心,起身走去馬車周圍看了看,見沒人,繼續回到三個同伴當中擰開酒袋邊說邊喝起酒。
不遠,另一輛馬車陰影里,耿青面無表情的轉過身悄然離開,回到自家那輛驢車前,從裡面一個屬於他的包袱里,摸出一個紙包,那是還在城中時,托人買的一些毒藥,用來浸泡鐵屑用的。
紙包打開,耿青沉默的從那堆家當里,摸出一隻陶碗,將粉末倒了進去,隨後摻水攪勻,將旁邊的米袋解開,將毒水傾灑上去,用手攪上一番,便將陶碗丟去驢車下面,口袋重新勒緊,走回胖縣令那邊籠著袖子坐在地上睡去。
天蒙蒙發亮,陽光破開雲隙照來山坳,耿青微紅著眼睛起來,才發現身上不知什麼時候蓋了一張薄毯,片刻,巧娘從馬車裡探出身子,紅著臉過來向他討要,經過一夜,她精神恢復的還算不錯。
營地漸漸有了生氣,眾人紛紛回去各自的馬車那邊,繼續前行,耿青找到竇威,指了指中段兩輛馬車附近的幾個幫眾。
「讓他們跟驢車那邊的幫中兄弟交換一下。」
雖然有些不明白,竇威向來聽習慣了差遣,便點點頭,提著刀過去將那幾人安排去護送驢車。
不久,車隊拖著一片車軸吱呀低吟上了坡道,繼續沿著這條山道去往另一座大山。
遠方,一支百餘人的騎隊繞過山腳上了一座山崗,率領這支騎隊的,是一個名叫邪忽兒的沙陀將領,他正從睡夢裡醒過來,打著哈欠掃過周圍地勢,一旁,戍副忽然打馬靠近,在他耳旁低語一句,捏著鞭子,指去另一個方向。
遠遠的,蜿蜒山道間,一支車隊貼山緩緩而行。
「羊......」
他說的是突厥語,隨即拔出腰間兵器,周圍百餘隨騎頓時「哇——」的掀起狂熱的呼喊聲潮,一勒韁繩,牽著馬頭調轉方向,沿著下面山坡奔湧起來,朝著對面山腳直插過去。
轟隆隆的馬蹄聲、聲潮響徹。
相隔數百丈之遠也是能聽到的,行走的人群回望,坐在車輦上翻著地圖的耿青也偏頭朝那邊看去,眸子陡然的縮了一下。
竇威提著刀跑來:「是沙陀人,他們昨日沒走遠,也在附近宿營。」
「麻煩了......」
耿青皺著眉頭,看著拖著塵煙衝下山坡的騎兵,目測足有上百人,還都是輕騎,要追上他們這支車隊不過半柱香。
「把後面不怎麼值錢的兩輛馬車砸了,把山道堵上,駑馬讓人騎著,抓緊腳程離開。」
語氣頓了頓,他忽然下意識的看去最後面那輛驢車,眼睛亮了起來,想到了一些事,便又吩咐了聲。
「讓幫眾就近上馬車,擠一擠,衝過這裡!」
命令一層層下去,動手的幫眾將選出的兩輛馬車,將車廂砸爛,卸下了輪子擋在後面,旋即,紛紛跑去自己護送的馬車上,擠去車輦,駕車的幫眾抖動韁繩,促著馬匹加快了速度。
哐哐哐——
車轅飛快起伏,一輛輛馬車前前後後沿著山道飛快行駛,眾人緊繃的神經里,忘記了後面一輛驢車,拉著幾袋糧食、兩籠雞鴨緩緩而行,仍由那四人抽打鞭子,青驢只是叫上兩聲,慢悠悠的走動。
轟隆的馬蹄聲蔓延過來,當衝上山道時,兩輛車廂滿載一些瓷器堵在了路中間,以及前面不過二十丈距離的驢車,和上面瘋狂舞著鞭子嘶喊的四個漢人。
咻!
箭矢躍過下方的堵塞物,朝那邊射了過去,釘在了人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