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耿青(2/2)
至於晚上,也是最為無聊的,家家戶戶基本沒人點燈,老老少少、大小媳婦圍在村口烤火說笑。
幾個灰撲撲的娃娃追逐打鬧,女人們聚在一起籍著火光縫補衣物,朝自家娃呵斥兩句,嬉笑著對那邊胡吹的男人們指指點點。
火盆『噼啪』升起火星,裝有酒水的水袋在一幫大老爺們中間輪著抿上一口,有人說起前兩日進城的事,顯擺的吹起來。
「前兩天進城的時候,你們是不知道,咱們幾個差點就回不來!城裡金刀幫知不知曉?要收咱們的街響。」
「真的?」
「那可不,一把把雪亮亮的刀子橫在面前,我腳肚子現在都還有哆嗦。」
「聽我那堂侄說了,還是大柱解圍免災的?」
「說起來也真怪,平日大柱話都沒幾句,那天可真夠有膽氣的,三言兩語下來,對方還真把錢還給咱們了。」
夜風吹拂,燃燒的火焰搖曳,照亮一張張粗糙黝黑的村漢臉龐,聽到自家兒子能耐,耿老漢不自覺的挺了挺胸膛,一旁的柳青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後面撫著腿上愜意眯眼瞌睡的狐狸腦袋,安靜傾聽,儘量吸收眼下唯一的消息來源。
頃刻,背後忽然像是被人推了一下,耿青回頭,三個跟他差不多大的青年坐在後面黑暗裡,偷偷笑他。
此時,那邊又有人開口。
「對了,有一件事,今日我聽里正講,那邊牛眼山的劉老爺要買地,還問咱們村有沒有人要賣,過兩天可能會帶人過來。」
「莊稼人吃莊稼飯,把地賣了,往後吃什麼?!瞎胡鬧,反正我不賣。」
「那邊牛家集的,好些人都賣了田,也不知怎麼想的。」
「肯定被強賣的!」
村里大老爺們,家中婦人說起田地的事兒,就像鍋里澆了油,七嘴八舌的高聲叫罵一氣,說了好一陣,才罵罵咧咧的散去。
村人結伴離開,耿青也跟在爹娘身後,回頭看去那三人,人已經早早先溜了。
夜漸漸深邃,蟲鳴藏在角落一陣一陣的嘶鳴。
昏黃的燈火立在土灶上微微搖曳,一家人回來後,王秋金就著鍋里的溫水洗好碗筷,在抹布上擦了擦手,看了眼坐在外面編籮筐的丈夫,回頭讓沉默的柳青脫下鞋子,拿出針線坐在灶口,籍著昏黃的火光,仔細的將破開口子的地方縫上。
「大柱,聽他們說外面最近不太平,有強人出沒,一個人啊,就別亂跑,知道不?」
雙腳感受到地上涼意來回搓動,乾脆放去旁邊趴伏的狐狸背上,柳青看著咬下線頭的婦人說著嘮叨的話語,不知怎的,心裡泛起一股暖意,『嗯』了一聲,又補上一句:「知曉了。」
隨後,看去棚外編制籮筐的耿老漢,嘴嚅了嚅,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
「.....那個......我想改個大名兒,往後說出去好聽。」
門外的老頭偏過頭來,臉上泛起怒容,片刻,緩下語氣:「改姓不?」
「不改。」
「那由得你。」耿老漢又將頭轉了回去,耷拉著眼皮好半晌,才開口又問道:「想叫什麼?」
柳青看著那邊縫補鞋子的婦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個兒,猶豫的想了一陣,還是決定將以前的名字帶上,魂都過來了,肯定回不去,帶個青字,就權做那世為人一個念想。
「大名叫耿青,小名還是叫大柱。」
「好......」
老頭見兒子看來,連忙改口:「......由得你。」繼續忙活手裡編到一半的籮筐,惹得縫補鞋子的妻子看過去笑話他兩句,耿青也跟著笑了笑,偶爾也能附和兩聲,搖曳的火光照著一家三口說笑的人影投在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