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一個妹妹的社會性死亡(2/2)
並不是突發事件,文工團一年一度「扮演」一次真正的軍人,也就在這七天,要進行例行的打靶和投彈訓練。
這是作訓科的負責範圍,但跟李奎勇沒什麼關係,寧政委早就把一切事務都安排給兩個副科長了,按照軍區的文件精神,李奎勇只需——
安心養傷……
才子佳人們對此並不牴觸,「扮演士兵」對他們而言,就是玩遊戲,可以不練功,可以過過槍癮,可以把壓縮餅乾當零食,還可以在「摸哨」時當真打架摔跤……
就是有一件比較頭疼的事兒,在進入營地之前,需要徒步行軍三十公里。
這對手無縛雞之力的佳人們簡直是一種折磨,她們的腳丫是穿著軟底鞋在木地板上面舞蹈的,可不是在怪石嶙峋的山溝溝里趟泥巴的……
剛巧,今年的雨水非常富足,這一路都下著忽大忽小的毛毛雨,地面又濕又滑,讓本來就寸步難行的佳人們更加如履薄冰。
還沒走到一半呢,所有人都成了冰冷的泥糰子。
李奎勇身上背著何小嫚的背包,他自己的早被不知道哪個眼力見兒順走了,就那麼吊在何小嫚身後七八米遠,也沒進隊伍,就像個監工……
於是,苦難中的佳人們不得不咬緊牙關,一板一眼的「扮演士兵」。
有時會遇到溪水,佳人們望而生畏,這時候的川西北,水雖沒有結冰,可也冰冷刺骨,那一雙雙細皮嫩肉的小腳丫鑽進去,可不凍壞了嗎?
李奎勇二話不說,趕上兩步「蹭」的一下把何小嫚抱起來,在羨慕嫉妒恨的眾目睽睽中,抱著她趟過冰冷的溪流,再輕輕放下來。
「嫚嫚,還走得動嗎?」
何小嫚羞的腳脖子都是紅的了,她如果能活到五十年以後,一定會對當時的情景做出這樣的評價——
社會性死亡!
見她不說話,李奎勇又把背包掛在胸前,矮下身子指了指後背:
「走不動的話,哥哥背你?」
「走得動,走得動……」
何小嫚慌慌張張的擺手,繞過李奎勇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溪水那邊囤積著的佳人們不得不咬著牙趟進冰水裡,一邊默默咒罵何小嫚,一邊往前趕路。
走那麼快幹什麼?
沒瞅見那群男兵已經躍躍欲試,想跑過來效仿李科長了麼?
躍躍欲試的男兵中,包括短腿的劉峰,他雖然在前面走著,但後腦勺的雷達卻一直鎖定在那個白皙嬌嫩的林丁丁身上……
發現她的玉足被冰水浸濕,眉頭皺了起來,心都要碎了!
之後再遇到溪水,何小嫚就視死如歸的飛奔過去,試圖第一個趟過去,可往往還沒跑兩步呢,就腰上一輕,雙腳離地了……
野外行軍,她哪兒跑得過李奎勇啊?
「嫚嫚,你有八十斤沒?」
何小嫚羞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兒藏,她雙臂交錯放在小腹上,任由李奎勇兩條粗壯的胳膊攬在她腰間和膝彎,在這怪石嶙峋的山丘上如履平地。
「七十二斤……哥,你是不是累了?」
聲音細小的像一隻受了驚嚇的蚊子。
李奎勇笑道:
「這才哪跟哪,前些年我們在阿薩姆的原始森林裡,扛著一百多斤的大鐵箱走了好幾個月呢,你這小身板兒……以後可得好好吃飯了!」
他一笑,寬厚的胸膛傳來打鼓一樣的聲響,何小嫚的耳朵都紅透了。
「你們跳舞的,太瘦可不行,該長肉的地方要長點兒肉,像你秦姐姐那樣……你看她一過來,那些男兵的眼珠子裡,都快流出哈喇子了……」
「噗……」
何小嫚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像做錯了事一樣縮了縮腦袋。
李奎勇在她腰上緊了緊,寬慰道:
「你呀,就是太在意旁人的眼神……她們嫉妒就嫉妒唄,又不能爬過來咬你一塊肉下去,現在有你哥哥罩著呢,誰敢說三道四的?」
何小嫚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把頭靠在李奎勇胸膛上,低聲問道:
「哥,你不嫌棄我嗎?」
李奎勇道:
「你是我妹妹啊,我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叫秀芝,一個叫秀英,等以後回北京,你就見著了。哥哥,怎麼會嫌棄妹妹呢?你還記得四歲的模樣麼,一張白白嫩嫩的小臉上,最光彩奪目的就是那又大又黑,亮得像星辰一樣的眸子……你在腮幫子裡藏了顆糖,拽著我的袖子說,哥哥,我再沒糖了,要是你不嫌棄,我咬一半給你?」
何小嫚怔怔的看著手指,每個指甲蓋都圓潤白皙,喃喃的說: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李奎勇嘆息道:
「這十多年,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養的你……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嫚嫚也是美好的,那些不美好只是鞋子裡的沙子,換一雙新鞋,走的比誰都美好,那才是你!」
何小嫚靜靜的聽著,潸然淚下……
好不容易才捱到目的地,副科長已經讓炊事班騰出兩口大鍋,同時燒洗腳水了,當務之急是挽救這群佳人的玉足,萬萬不能凍壞了!
到處稀泥,沒地方坐,多數人都只能站著,一隻腳先放進盆里燙,拿出來穿上鞋襪,再燙另一隻腳,等另一隻腳燙熱了,解乏了,前面燙熱的腳又站乏了,凍涼了……
郝淑雯找了個長方形木箱坐上去,兩腳泡在熱水裡無比受用。
首席中提琴手端著一盆水過來,努努嘴:
「往旁邊挪挪唄?」
看來他也要坐,豐腴的女兵挺起了胸脯:
「不行,兩人坐箱子吃不消,三合板箱子,咋吃得消兩個屁股?」
中提琴手不滿的說:
「是吃不消,那就請高抬貴臀?」
郝淑雯看著他笑,意思是你想什麼呢,我給你讓座?
中提琴手在美色與舒適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問她:
「知不知道木箱裡裝的什麼?」
「不知道!」
郝淑雯沒好氣的說,這人也太不解風情了吧?
就算這箱子裡裝的是你姐姐的陪嫁,讓我坐一會兒怎麼了?
郝淑雯活著的每天都要有人幫忙,騎自行車上街從來都不會下車,就臨時叫住一個過路人幫她扶住車後架:
「哎,老鄉!扶一下嘛!」
男老鄉們當然都會奮不顧身衝上去扶這個美色撲人的女兵,扶完還意猶未盡,巴不得扶兩下、三下……
中提琴手不吃她這一套,很認真的說:
「這裡面裝的是中提琴,正式的琴盒壞了,這個是舞美組臨時用三合板釘的。」
郝淑雯還是看著他笑,照樣不讓。
中提琴手急了:
「箱子裡裝的是老子的琴,小郝你不要吃屎的把屙屎的還麻到了!」
郝淑雯仍然笑,學他的四川話說:
「老子就要麻到你!」
中提琴手對此毫無辦法,他不敢把她抱下來,他敢肯定這死婆娘絕對會以女高音的聲線叫出聲來,讓全團都往這邊矚目!
於是,他無奈的端起盆,灰溜溜的走了……